第39章 香火
马雪妹应下了王婶的请求,说过两天去看看。
傍晚的时候,她在院子里坐得无聊,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站起身,朝库房走去。
库房的门虚掩着,推开时那股熟悉的霉味和香灰味扑面而来。
光线已经暗了,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马雪妹径直走向最里角。
那个黑沉沉的香炉还摆在老位置,炉口朝上,里面是板结的香灰。
她站在炉子前,“谢垣,这东西,以后还用上香吗?”
谢垣就站在她身侧,语气平平淡淡。
“你家早就断了我的香火。”
马雪妹想起马清仪和父亲说过的话。
马家的香火,确实早就断了。
从太爷爷那辈开始,这个炉子就再也没人供奉过。
马雪妹盯着那个香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马清仪说契约解决了,那现在,马家和你之间,是不是不存在契约了?”
谢垣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隐藏起所有情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微弯。
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猜。”
马雪妹:……
“我猜什么我猜,你直接说不就行了?”
谢垣慢悠悠地道:“契约的事,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马雪妹挑眉。
“没感觉到?那是什么意思?”
谢垣走近她,那股凉意贴上来,带着淡淡的香灰气。
“意思是,我不知道马清仪当年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说的是真是假。我只知道,我这边,契约还在。”
谢垣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你想试试吗?”
马雪妹:“试什么?”
谢垣:“强行解除契约会有什么后果。”
“可能会有点疼,可能会伤元气,可能……”
他故意拖长调子。
“你会少点什么。”
马雪妹盯着他。
这老鬼,绝对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在逗她。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少什么?”
谢垣: “不知道,没试过。”
马雪妹:……
“那你说个屁。”
“谢垣,你是不是在吓我?”
谢垣但笑不语。
马雪妹凑近他耳边,用娇柔的语气道:
“马清仪说契约解了,你说没感觉到,你们两个,我该信谁?”
谢垣感觉耳朵痒痒的,他下意识捏紧手指,忍住把她狠狠压过来的冲动。
侧目看她。
马雪妹见他面不改色,心底轻啧一声。
向后退开点,“按理说,我应该信马清仪,她是马家人。”
“但是……”
她故意拖长调子,观察他的反应。
谢垣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雪妹心里有点没底。
这老鬼,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继续道:
“但是你这老鬼,虽然满嘴跑火车,可大事上从来没骗过我。”
谢垣看着她,目光平静。
“所以呢?”
马雪妹:“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但不想告诉我?”
谢垣反问: “你觉得呢?”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出来。
马雪妹忽然有点挫败,但又不甘心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看着他,忽然笑眯眯的弯起嘴角。
那笑容让谢垣微微挑眉。
这小东西,又在打什么主意?
马雪妹再次上前,几乎贴上了他的下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没让谢垣有任何反应。
但马雪妹眼尖,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垣,你刚才说,强行解除契约可能会让我少点什么。”
马雪妹笑得狡黠。
“少的,不会是你吧?”
谢垣给她三个字,“想得美。”
马雪妹:……
她转身走了。
身后,谢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刚才差一点就伸出去拉住她。
他在心里把那点冲动按下去。
他的手,活着的时握过剑,死之后握过怨气。
唯独没握过什么温热的东西。
谢垣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那副深不见底的样子。
他慢悠悠地飘出库房,朝那个有她的房间走去。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谢垣躺在床尾,枕着手臂,盯着那道细细的光线出神。
她已经出门了。
他听见她在院子里跟马老栓说话的声音,然后是电瓶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去城东,帮王婶侄媳妇家看事。
谢垣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街上的车声。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他躺的位置慢慢爬到床头柜,又爬上那本摊开的黄历。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时间对鬼来说本来就没意义,但今天,他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天色渐暗,马雪妹骑着小电驴从城东回来。
王婶侄媳妇家那小孩的事比想象中简单。
不是什么脏东西,就是老宅阴暗,小孩阳气弱,被一只误入的黄皮子吓着了。
她帮忙驱赶了,又留下两道安神符,折腾一天,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电瓶车拐进通往杂货铺的那条老街。
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骑。
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铺子,卖菜的、修鞋的、改衣服的。
这会儿刚进入晚上,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马雪妹放慢车速,脑子里还在想那小孩的事。
那孩子说看见的白影子,其实是月光透过老槐树,被风一吹,晃得像个飘着的人。
小孩阳气弱,想象力又丰富,一来二去就吓着了。
她正想着,前面巷口,从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个人。
黑色风衣,身形挺拔,领口立起遮住大半张脸。
马雪妹下意识捏了刹车,电瓶车慢下来。
那人从巷口出来,径直朝街对面走去。
马雪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
电瓶车经过巷口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