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不是鬼吗?
马雪妹的脸有些发烫。
她活了二十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被亲爹当场抓包,这个场面她真没见过。
“爸,你误会了,我刚才就是……”
“就是什么?”
马老栓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马雪妹脑子飞速转着。
“就是……活动一下脖子。”
马老栓喝了口水。
“活动脖子,需要把手环着?”
马雪妹:“那是顺便伸个懒腰。”
马老栓点点头。
“伸懒腰伸到嘴巴嘟起来?”
马雪妹:“……”
马老栓:“伸懒腰伸到眼睛闭着?”
马雪妹:“……”
马老栓:“伸懒腰伸到整个人往后仰,等着谁往下凑?”
马雪妹彻底没词了。
她坐在那里,脸烧得像要着火。
余光瞥见旁边,谢垣正托着下巴看她。
那表情,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马老栓放下水杯,叹了口气。
“雪妹啊。”
“嗯……”
“爸虽然看不见,但爸不傻。”
他看了一眼女儿旁边那片空气。
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现在正看着这边。
“刚才那个姿势,”马老栓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在跟他……”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马雪妹想否认。
但对着亲爹那双眼睛,她突然觉得,否认也没用。
她干脆不遮掩了。
“是。”
马老栓的表情僵了一瞬。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听到女儿亲口承认,那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
“那个……能到什么程度?”
马雪妹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马老栓:“就是……他毕竟是鬼,没有实体,你们刚才那个,能真的碰到吗?”
马雪妹没想到亲爹会问得这么直接。
含糊的道: “能……能碰到一点。”
马老栓脸色大变。
“能碰到?!”
他猛地站起来。
“他不是鬼吗?鬼怎么能碰到人?!”
马雪妹:“他找回了两节指骨,实体化了。”
马老栓:“……”
他站在那里,盯着女儿旁边那片空气。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脑子里那个一直以来的逻辑防线,鬼做不了什么,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鬼能碰到人。
鬼能抱着他女儿。
鬼能……能亲他女儿!
马老栓慢慢坐下。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再喝一口。
水杯空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女儿。
“所以,你们刚才……”
马雪妹点头。
马老栓深吸一口气。
“那以后……”
马雪妹:“不知道。”
马老栓:“……”
他又看向那片空气。
马老栓忽然觉得,那股阴冷的气息,好像比刚才冷了一点。
他咽了口唾沫。
但转念一想,他是长辈,他闺女被鬼占了便宜,他难道还不能问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谢垣?”
谢垣挑眉。
马老栓对着那片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点:
“你是鬼,她是人,人鬼殊途,你懂吧?”
话音落下。
马老栓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像有人打开了冰窖的门。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那股冷意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贴着他的脸。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带着冰碴子。
“马师傅。”
马老栓的腿开始发软。
那声音继续说:
“人鬼殊途,我懂。”
“但你女儿和我,你有意见?”
冷意又逼近了一分。
马老栓感觉自己眉毛上都结霜了。
他想说有。
他闺女才二十三,被一个一千多岁的老鬼拱了,他怎么可能没意见?
但那股冷意贴着他的脸,凉得他头皮发麻。
他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鬼压身”。
“没……没意见……”
那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向女儿。
马雪妹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爸,你没事吧?”
马老栓摆摆手。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最后只憋出一句:
“他刚才威胁我。”
马雪妹看向谢垣。
“你威胁我爸了?”
谢垣: “没有,那是友好协商。”
马雪妹无语了一瞬。
友好协商?
马老栓听不见谢垣说话,但他看见女儿对着空气露出那种表情,就知道那个东西肯定在狡辩。
“雪妹,你让他出来,我跟他说几句。”
谢垣慢悠悠地飘到马老栓面前。
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贴上来。
“马师傅,你想说什么?”
马老栓想说“你离我闺女远点”。
但那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开口却变成了,“你是鬼,年纪太大了。”
谢垣:“不大,一千出头。”
一千多岁,比他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老。
他马家先祖当年在野庙以契约镇压的时候,这鬼东西就不知道死了多久。
他咽了口唾沫:“那你……那你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肯定比我们多得多。我这个闺女,才二十三,什么都不懂,她要是被你骗了,她都不知道。”
谢垣冷嗖嗖的道: “马师傅,你觉得我在骗她?”
马老栓硬着头皮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人鬼殊途,你懂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谢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马雪妹,又看向马老栓。
“马师傅,你觉得什么是好结果?”
马老栓一愣。
谢垣继续说:“我是鬼,她是人。我本不该出现在她面前,但我出现了。我本不该对她动心,但我动了。我本不该留在这里,但我留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马老栓心口上。
“你说的好结果,是她嫁个活人,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马老栓下意识点头。
“那如果那个活人,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呢?”
马老栓脸色一变。
谢垣继续道: “如果那个活人,在她被脏东西缠上的时候,吓得跪地求饶呢?”
“如果那个活人,根本看不见她身边跟着什么,不知道她每天在跟什么打交道,只觉得她神神叨叨、疑神疑鬼,最后嫌她晦气,把她一个人扔下呢?”
马老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谢垣的话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他心里。
“马师傅,你见过那些嫁给活人的姑娘,苦命的女人还少吗?”
马老栓沉默了。
他当然见过。
那些被丈夫嫌弃的,被婆家赶出来的,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的。
那些明明活着,却比死了还苦的。
他见过太多。
谢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我承认,我是鬼。”
“我给不了她活人的东西。房子、车子、彩礼、婚礼,我都给不了。”
“但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那些脏东西不敢靠近。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我能让那些人做一辈子噩梦。”
“她活着,我陪她活着。她死了,我陪她走黄泉路。”
“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她愿意,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
马老栓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这是赖上她了?”
“说的好听,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谢垣:“娶她。”
马老栓震惊加不解,“娶?!”
“你一个鬼,你怎么娶?你连户口都没有!”
谢垣:“……”
沉默了几秒,他慢悠悠地说:“我可以迁过来。”
马老栓愣了:“怎么迁?”
谢垣:“把剩下的骨头迁到你家祖坟,不就是你马家的人了吗?”
马老栓:“……”
他居然觉得,有道理?
不对不对,他被绕进去了!
“那不行!你迁过来,算我儿子还是算我女婿?”
谢垣想了想:“都可以,看你喜欢。”
马老栓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无奈,最后变成一种认命似的疲惫。
他摆摆手,往自己房间走去,声音闷闷的。
“我闺女要是哭了,我不管你是千年厉鬼还是什么,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找人收了你。”
说完,他推开门,进去了。
谢垣回到马雪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你爹,不错。”
马雪妹吸了吸鼻子。
“废话,那是我亲爹。”
马老栓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谢垣说的那些话。
马老栓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他坐起来,抱着被子,骂了一句:
“他妈的,一个鬼,比我还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