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能看见外面？
回到杂货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马老栓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鼾声，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马雪妹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谢垣跟进来。
她把那节新得的指骨从口袋里掏出来，和之前的两节并排放在桌上。
三节玉白色的骨头，在晨曦里泛着温润的光。
“真好看。”她说。
谢垣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三节指骨，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怎么了？”马雪妹回头看他。
谢垣收回目光。
“没什么。”
马雪妹眯起眼。
这老鬼，肯定有事瞒着她。
但她没急着问，只是把指骨收好，转身往浴室走。
“我先洗个澡，一身灰。”
谢垣“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马雪妹洗完出来，发现谢垣不在房间里。
她愣了一下。
这老鬼，去哪儿了？
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蒙蒙亮了，空气清冷。
库房的门虚掩着。
马雪妹心头一动，朝库房走去。
推开门，那股熟悉的霉味和香灰味扑面而来。
她走向最里角。
那个黑沉沉的香炉还摆在老位置，炉口朝上，里面是板结的香灰。
但今天，那香灰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月光洒在上面。
马雪妹走近，低头看向炉内。
然后她愣住了。
炉子里不是香灰。
是一个小院。
她揉了揉眼睛。
再看。
还是那个小院。
巴掌大的地方，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树下一个小小的池塘，池水黝黑，深不见底。
谢垣正坐在池边的青石上，宽大的袖袍垂落，几乎触到水面。
他低着头，盯着池水，不知道在看什么。
马雪妹:“……”
她盯着那个小院。
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库房。
再低头看那个小院。
谢垣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伸手，朝炉口探去。
指尖触到的不是坚硬的炉壁，而是一股温凉的触感，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
下一秒。
她整个人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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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雪妹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小院。
天色是那种将暮未暮的昏沉。
老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头顶伸展。
脚下是青石板铺的地面，长着薄薄的青苔。
前面几步远，就是那个池塘。
池水黝黑，看不见底。
池边，谢垣正坐在青石上，一只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心虚？
马雪妹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谢垣，这是哪儿？”
谢垣沉默了两秒。
“香炉里。”
马雪妹环顾四周。
“你一直住这儿？”
谢垣点头。
马雪妹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那个池塘。
池水黝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动。
“这水里有东西？”
谢垣:“没有，只是能看见外面。”
马雪妹愣了一下。
“看见外面？”
谢垣顿了顿。
“……嗯。”
马雪妹盯着他。
“你能通过这水，看见外面？”
谢垣又沉默了两秒。
“……嗯。”
马雪妹的眼睛眯了起来。
“能看见多远？”
谢垣:“整个杂货铺都能看见。”
马雪妹:“那我在房间的时候呢？”
谢垣没说话。
马雪妹的声音危险起来。
“我在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呢？”
谢垣还是没说话。
马雪妹深吸一口气。
“谢、垣。”
谢垣终于开口，语气无辜:
“我什么都没看见。”
马雪妹:“什么都没看见？那你心虚什么？”
谢垣:“我没心虚。”
马雪妹指着他:“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心虚！”
谢垣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小庙祝，”他说，“你现在在我面前，我要是真看了什么，你现在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马雪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谢垣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轻轻一拉。
马雪妹整个人往前一栽，跌坐在他腿上。
那股熟悉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
谢垣低头，凑在她耳边。
“我要真看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应该已经在床上求饶了，而不是在这儿质问我。”
马雪妹的脸瞬间红了。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谢垣的手环在她腰上，纹丝不动。
“谢垣！”
“嗯。”
“你放开！”
“不放。”
马雪妹瞪着他。
谢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餍足的笑意。
“你自己进来的，我凭什么放？”
马雪妹噎住。
这老鬼，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这里……就是你待了一千年的地方？”
谢垣点头。
马雪妹环顾四周。
小院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除了那棵老树和这个池塘，什么都没有。
“一千年，”她轻声说，“就待在这儿？”
谢垣:“嗯。”
马雪妹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谢垣。”
“嗯。”
“以后我天天来看你。”
谢垣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好。”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那个黝黑的池塘。
马雪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水，真的能看见外面？”
谢垣:“能。”
马雪妹:“那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谢垣低头看向水面。
池水微微晃动，然后渐渐清晰起来。
马雪妹看见了杂货铺的院子。
马老栓正蹲在门口刷牙，一脸睡眼惺忪。
她又看见了库房，那个香炉还摆在原位，炉口朝上。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房间。
床上被子乱糟糟的，她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
马雪妹:“……”
她转头看向谢垣。
“你平时就看这些？”
谢垣:“偶尔。”
马雪妹:“偶尔？”
谢垣想了想。
“你不在的时候，就看外面。你在的时候……”
他顿了顿。
“就看你在干什么。”
马雪妹盯着他。
“所以，我之前洗澡的时候，你也……”
谢垣:“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
马雪妹眯起眼。
“真的没有？”
谢垣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
“真的没有。”
马雪妹盯着他看了三秒。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
谢垣微微挑眉。
马雪妹靠回他怀里。
“反正你现在跑不掉了，”她说，“以后我天天盯着你。”
谢垣低低笑出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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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靠了一会儿。
马雪妹忽然看见，池塘里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杂货铺的院子。
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昏暗的房间，堆满了杂物。
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马雪妹眯起眼，仔细看。
那是徐长庚。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节玉白色的骨头。
第四节指骨！
马雪妹猛地坐直。
“谢垣！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