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被封锁的是什么
徐长庚手里那节指骨，缠着一缕金色的丝线。
“谢垣，那是什么？”
谢垣的目光落在那缕金线上，眉头微微皱起。
“锁魂金丝。”
马雪妹心头一凛。
“比锁魂钉还厉害？”
“嗯。”谢垣的声音平静，“锁魂钉封的是力量，锁魂金丝封的是——记忆。”
马雪妹愣住了。
“记忆？”
她下意识看向谢垣。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懒散和温柔。
封记忆？
那他——
谢垣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
“怎么了？”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马雪妹想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谢垣真的被锁住了记忆，那他自己根本就不会知道。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那节指骨里封着什么记忆。”
谢垣: “不知道。”
马雪妹: “你也不知道？”
谢垣: “被锁住的东西，我自己也看不见。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吧，否则我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说得云淡风轻。
马雪妹心里却猛地揪了一下。
不重要？
如果真的不重要，为什么要用锁魂金丝封住？
如果真的不重要，徐长庚为什么一直留着？
她想起幻境里那个掐着她脖子的谢垣。
冷漠，暴戾，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谢垣，和眼前这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雪妹？”
谢垣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对上那双眼睛。
“想什么呢？”
马雪妹: “想你。”
谢垣唇角带笑，“想我什么？”
马雪妹忽然凑近他，“想你怎么这么好看。”
谢垣的眼神暗了暗。
他扣住她的腰。
马雪妹闭上眼睛，手环上他的脖子。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始终压不下去。
幻境里的谢垣，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如果那才是真正的他......
她分神的那一瞬间，唇上一疼。
谢垣咬了她一下。
马雪妹猛地睁开眼。
他近在咫尺，眼睛微微眯着。
“不专心。”
谢垣指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道猛地将她往后一拽。
像有只手攥住她的后心，生生把她扯了出去。
天旋地转。
马雪妹踉跄了一步，脚下踩实的瞬间，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
眼前是自家的院子。
天色蒙蒙亮，鸡叫过一轮，院子里弥漫着清早的雾气。
马老栓正从屋里出来。
他眯着眼，看见院子里凭空多了个人影。
起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再看。
他闺女。
活生生站在院子中央，衣裳还是昨晚那身，头发也没梳，抱着空气。
马老栓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看马雪妹，又看看她周围空空如也的空气。
“你、你、你——”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马老栓绕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活像见了鬼。
“我就低头的功夫，你、你——”
他又指了指马雪妹刚才站的位置。
“你打哪儿冒出来的？大变活人呐？！”
马雪妹尴尬的僵在原地。
马老栓: “你给解释解释，这是咋回事？”
马雪妹:……
咋解释？
说你闺女刚才还在幻境里跟男人亲嘴，亲到一半被人扔出来了？
“我……早起遛弯。”
马老栓瞪眼，“遛弯？”
“你说实话，刚才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马雪妹沉默了。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马老栓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神情复杂得厉害。
“他对你……那什么没有？”
马雪妹愣了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脸腾地红了。
“爸！”
“行行行，我不问这个。”
马老栓又踱了两步，在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
马雪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马老栓看着院子里的晨光，声音有点闷。
“雪妹啊。”
“嗯？”
“那小子……对你好不好？”
马雪妹愣了一下。
好不好？
谢垣对她……
是好的。
可那个幻境里掐着她脖子的谢垣呢？
那个满眼暴戾、没有一丝温度的谢垣呢？
如果那也是他呢？
“他……”马雪妹斟酌着词句，“他对我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马雪妹垂下眼。
“爸，我问你个事儿。”
“说。”
“如果一个人，他自己都记不得自己以前什么样儿了，那他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马老栓一愣。
“这什么话？人还能忘了自己啥样？”
“我是说……如果他以前做过一些事，很可怕的事，但他全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马雪妹转过头看着自己爹，“那他到底是好的那个，还是坏的那个？”
马老栓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揉了揉马雪妹的头发，粗糙的手掌带着暖意。
“爹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他说，“但爹知道一件事，人再怎么变，根儿上的东西变不了。他要是骨子里是个浑的，装也装不长久；他要是骨子里是个好的，就算忘了事儿，该对你好的时候还是会好。”
马雪妹没说话。
根儿上的东西？
谢垣的根儿上，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那节指骨。
想起那缕金色的丝线。
她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马老栓愣了一下。
“去哪儿？”
“库房。”
马老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早点回来吃早饭！”
马雪妹没应。
她推开库房的门。
那股熟悉的霉味和香灰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蒙蒙的晨光。
她径直走向最里角。
那个黑沉沉的香炉摆在老位置，炉口朝上。
她站在炉子前，盯着那口黑漆漆的炉口。
“谢垣。”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谢垣，出来。”
还是没动静。
马雪妹眯起眼。
这老鬼，在跟她玩消失？
她伸手，朝炉口探去。
指尖触到那层温凉的薄膜，下一秒——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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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雪妹睁开眼。
还是那个小院。
天色将暮未暮的昏沉。
老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池塘黝黑如镜。
谢垣就坐在池边的青石上。
宽大的袖袍垂落，几乎触到水面。
他低着头，盯着池水，一动不动。
马雪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他没抬头。
马雪妹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马雪妹先开口。
“谢垣。”
“嗯。”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还是她熟悉的懒散和温柔。
但马雪妹盯着那双眼睛，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真正的他，是幻境里那个样子呢？
如果那双眼睛，本该是冷的呢？
“刚才，”她斟酌着开口，“我在外面跟我爹说话，你听见了吗？”
谢垣点头。
“听见了。”
马雪妹愣了一下。
“你听见了？”
“嗯。”
谢垣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和平时一样欠揍。
但此刻看来，却让马雪妹心里莫名发酸。
“听见了还不出来？”
谢垣挑眉。
“出来干什么？听你爹盘问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再说了，你问的那些问题——”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了几分。
“我也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