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后两节指骨
谢垣盯着它,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那块玉料,本来是龙纹佩的玉料,出自汴宋皇室。”
他的声音很慢,一字一句。
“你既然说那块玉料是你的,那你是什么东西?”
干尸黑洞洞的眼窝里,那两团幽绿的光跳动着,像是在笑。
“东西?”
它慢慢从石椅上站起来。
干枯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
徐长庚跪在旁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师、师父……”
干尸低头看他一眼,那两团幽绿的光里满是厌弃。
“没用的东西,三年了,连个局都布不好。”
它抬起干枯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黑气从指尖射出,正中徐长庚胸口。
徐长庚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他捂着胸口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
“师父饶命!”
干尸嗤笑一声。
“饶你?滚一边去,别碍事。”
徐长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躲到角落。
捂着胸口不敢再出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
马雪妹看着这一幕,握紧匕首,后背发凉。
徐长庚就这么被弹飞了?
那个折腾了这么久、几次三番设局的阴门门主,在这干尸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谢垣的手握紧她的手,灰雾在两人周围缓缓涌动。
“你是冲着那两节指骨来的?”
干尸转过身,面向他们。
“指骨?那东西当然重要,但不急。”
它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
“我在这具身体里躺了三年,就是在等你来。谢垣,一千年了,你居然还记得那块玉料。”
谢垣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干尸歪着头,那动作诡异极了。
“我给你提个醒。一千年前,汴宋皇宫,有个人专门给皇子皇女们做玉佩。”
马雪妹心头一动。
专门做玉佩的工匠?
谢垣的眼神变了。
“你是……陈九?”
干尸笑了。
笑声从干枯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漏气。
“陈九……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它往前迈了一步,干枯的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做了三十年玉佩,给皇帝做,给皇后做,给那些皇子皇女做。你父亲被废为庶人之前,那块龙纹佩是我做的最后一块。”
谢垣没有说话。
陈九继续说:“你父亲死的时候,那块玉佩应该在你手里。我本以为它会跟着你一起埋了,没想到,它居然流落出来。”
“阴门的人找到那块玉料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魂魄还在。”
谢垣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所以你把自己的残魂封在假佩里,等着我去碰?”
陈九点头。
“聪明,你碰过假佩,我就能感知到你。然后我让徐长庚那个蠢货布下养魂窟,等你来。”
它张开干枯的双臂,像是在展示这个空间。
“全阴命格的魂魄,砌成墙壁,养了三年。现在这养魂窟的阴气,足够困住你一时半刻。”
谢垣的眉头微微皱起。
“困住我,然后呢?”
陈九笑了。
它抬手,指向祭坛中央那堆白骨。
“你那两节指骨,就在下面。”
谢垣看向那堆白骨。
白骨堆得很高,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九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我可没打算让你轻易拿走。那两节指骨下面,压着整个养魂窟的阵眼。你拿走指骨,阵眼就破,那些全阴魂魄就会失控。到时候,你是被它们撕碎,还是被它们困死在这儿,就看你的本事了。”
它笑得张狂。
“当然,你也可以不拿。那两节指骨就永远埋在这儿,你永远做个残缺的鬼。”
谢垣盯着那堆白骨,眼神冰冷。
马雪妹握紧他的手。
“谢垣,它在耍你。拿走指骨会触发阵眼,不拿又得不到。这根本不是选择,是陷阱。”
谢垣低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知道。”
马雪妹急了。
“知道你还——”
谢垣打断她。
“但我有别的办法。”
他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陈九,你设这个局,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让我自己跳进来?”
陈九: “不然呢?你以为你能怎么办?”
谢垣笑容带着一丝讥讽。
“你忘了,我活了多久。”
他抬起手。
灰雾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弥漫整个地下空间。
那些雾气钻进了四周的墙壁。
墙壁上那些砌成白骨的全阴魂魄,同时震颤起来。
陈九的脸色变了。
“你想干什么?”
谢垣没有理它。
他只是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
“找到了。”
他抬手,轻轻一握。
那些全阴魂魄同时发出凄厉的喊叫,开始互相撕咬。
陈九愣住了。
“这、这是——”
谢垣的声音淡淡的。
“它们在争,争谁先吃掉你的残魂。”
陈九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它们被困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谢垣打断它。
“意识?当然有。它们不是死了,是被你困在这里。你天天用它们的怨气养阵,它们怎么能没有意识?”
他唇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刚才问它们,想不想报仇?你猜它们怎么说?”
陈九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
谢垣没再理它。
他转身,牵起马雪妹的手。
“走。”
马雪妹愣住。
“走?指骨不要了?”
谢垣摇头。
“不急,让它们先打一会儿。”
他拉着马雪妹,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边。
那些全阴魂魄已经彻底失控了。
它们不再受阵法的束缚,疯狂地撕咬着彼此,同时也撕咬着陈九。
陈九的惨叫声在空间中回荡。
但谢垣只是懒洋洋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马雪妹咽了口唾沫。
“谢垣,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垣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
“等它们把陈九的残魂撕碎,阵眼就弱了。那时候再去拿指骨,事半功倍。”
马雪妹明白了。
“你在等它们帮你消耗阵眼?”
谢垣点头。
“聪明。”
马雪妹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垣,你太坏了。”
谢垣挑眉。
“坏?”
马雪妹点头。
“陈九等了三年,布了这个局,结果被你用他养的魂魄反杀。它要是能气活过来,估计得再死一次。”
谢垣低低笑了一声。
“跟你学的。”
马雪妹白他一眼。
过了很久。
那些全阴魂魄的嘶吼渐渐平息。
陈九的残魂被撕得七零八落,飘散在空气中。
整个地下空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祭坛中央那堆白骨,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光。
谢垣站直身体。
“差不多了。”
他牵起马雪妹的手,往祭坛走去。
阵眼已经被削弱了大半,禁制形同虚设。
谢垣走到白骨前,抬手,轻轻一挥。
白骨向两边散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是两节玉白色的指骨。
第四节。
第五节。
它们并排躺在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里,上面缠满了金色的丝线。
谢垣伸手去拿。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指骨的瞬间。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已经安静下来的全阴魂魄,再次发出凄厉的嘶吼。
一个接一个,化作黑烟,飘向那两节指骨。
马雪妹瞪大眼睛。
“它们在干什么?!”
谢垣的眼神冷了下来。
“陈九留的后手,他用全阴魂魄的怨气养了它们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刻,现在它们消散,怨气全部灌进指骨里。”
他握紧那两节指骨。
整只手开始微微发抖。
马雪妹急了。
“谢垣!松开!”
谢垣摇头。
“不能松,松了,怨气会炸开,整个养魂窟都会塌。”
马雪妹的心沉到谷底。
“那怎么办?”
谢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复杂,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雪妹。”
“嗯?”
“把那把匕首给我。”
马雪妹愣了一下,但还是把腰间的乌木匕首递给他。
谢垣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掌心。
灰雾从他掌心涌出,混着淡金色的光芒,流入那两节指骨。
马雪妹愣住了。
“谢垣!你在干什么?!”
谢垣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力量涌入指骨。
那些疯狂涌来的怨气,被他用自己的魂力一点一点压制回去。
金色的丝线渐渐安静下来。
暗红色的光芒也慢慢褪去。
过了很久。
谢垣睁开眼。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身形也淡了几分。
但他手里那两节指骨,已经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不再有任何异动。
马雪妹冲过去,扶住他。
“谢垣!你疯了吗?!”
谢垣低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
“没疯,就是……费了点力气。”
马雪妹的眼眶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谢垣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知道。”
“那你还——”
谢垣打断她。
“因为那是我的指骨。”
他的声音很轻。
“凑齐了,我才能护住你。”
马雪妹愣住了。
谢垣把两节指骨收好,揽住她的肩。
“走吧,这里快塌了。”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不断坠落。
谢垣护着马雪妹,往出口冲去。
身后,那些全阴魂魄的残骸彻底崩塌,整个养魂窟陷入一片黑暗。
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马雪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垣在她旁边坐下,靠着她的肩,闭着眼睛。
马雪妹侧头看他。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身形也比之前淡了许多。
“谢垣?”
“嗯。”
“你还好吗?”
谢垣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熟悉的温柔和懒散。
而是一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