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清茗轩
苏磊的骨头在她手里,苏晚的案子还没完,全阴命格的线索牵扯其中。
她不去,心里这个结就解不开。
“阳谋。”
马雪妹叹了口气,“她算准了我一定会去。”
谢垣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马雪妹对上他的眼睛。
“明天你会去吗?”
谢垣: “……看看。”
看什么?
看她和马清仪喝茶聊天?
她把木盒收进口袋,从他身边走过。
“你今天说的话比前两天加起来都多。”
谢垣的眉头微动。
马雪妹眼睛弯弯,“看来这个‘路过’还挺管用的,明天你再路过一下,说不定就能恢复正常了。”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轻快。
谢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几秒,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恢复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正常”。
他记得一切。
记得她笑的样子,记得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记得她靠在他怀里时头发蹭过他下巴的触感。
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看得见,摸不着。
第二天一早,马雪妹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
“你今天是去砸场子的。”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把乌木匕首,别在腰间。
又检查了一遍口袋:符纸、黑狗血、糯米、米缸的口水。
齐了。
她推门出去。
马老栓正在院子里喂米缸。
看见女儿这身打扮,他愣了一下。
“又要出门?”
“嗯,去城南办点事。”
马老栓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匕首,又看了一眼库房的方向。
“老小子跟你去不?”
马雪妹笑了笑。
“大概会‘路过’。”
马老栓嘴角抽了抽。
“路过?他一个鬼,从城西路过到城南?”
马雪妹竖起大拇指,“爸,你现在越来越懂他的套路了。”
马老栓挺了挺背,“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套路没见过。”
他低头继续喂米缸,嘴里嘀咕着。
“两个都是嘴硬的,也不知道谁骗谁。”
马雪妹假装没听见,跨上电瓶车。
清茗轩在城南一条老街上。
和城西的白事一条街不同。
城南这条街全是茶馆、棋牌室、古玩店。
看着文雅些,但马雪妹知道,这种地方水最深。
她把电瓶车停在街口,步行往里走。
清茗轩在街尾,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木招牌,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清茗轩”三个字。
门开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
店里光线昏暗,四处摆着古色古香的中式家具。
博古架上放着各种茶壶、茶杯、茶叶罐,看起来和普通茶馆没什么区别。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正在泡茶。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马雪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脸……
瓜子脸,眉眼精致,皮肤白净。
和她有五六分相似。
但比她大几岁,气质也不一样。
马雪妹是那种让人放松的长相。
而这个女人,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看着马雪妹,微微一笑。
笑容得体优雅,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感觉不到温度。
“你来了。”
马雪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你知道我要来?”
女人放下茶杯,站起来。
她比马雪妹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走路的姿态很好看,像是专门练过的。
“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她走到马雪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比照片上好看。”
马雪妹没接这个话茬。
“你是马清仪?”
女人微微挑眉。
“怎么,不像?”
马雪妹说实话,“不像,你看起来比我年轻。”
马清仪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
“马家的女人,都显年轻。你奶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看着像十八。”
马雪妹愣了一下。
她奶奶?
她对奶奶几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老人家走得很早,在她出生前就没了。
“进来坐吧,站着说话不累吗?”
马雪妹犹豫了一秒,走了进去。
她在红木椅上坐下,马清仪坐回柜台后面,继续泡茶。
动作很优雅,每一步都像是排练过的。
马雪妹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保养得很好。
但马雪妹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不是新伤,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喝茶。”
马清仪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茶汤清亮,香气淡淡的。
马雪妹没动,“我不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马清仪抬起眼,看着她。
“你问。”
马雪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苏晚那个罐子,是你给的吧?”
马清仪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罐子里养着小鬼,苏晚用她弟弟的血喂它,借她弟弟的运势。她弟弟后来肾衰竭,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最后死在青芒山上。”
马雪妹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给苏晚那个罐子的时候,没想过会害死苏磊?或者说,你就是要害他。”
马清仪放下茶杯。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优雅得体的样子。
“我并没有让她害人。”
马雪妹挑眉。
“苏晚亲口说的,一个女人,穿旗袍,气质好,自称‘清姐’,不是你?”
马清仪: “是我,但那个罐子里的东西,不是用来借运的。”
知道她不会承认,但不知道她要怎么狡辩。
马雪妹静静等着,听她往下说。
马清仪却走到博古架前,从上面取下一个茶罐,递给马雪妹。
“闻闻。”
马雪妹打开,里面是一把陈旧的茶叶。
凑近闻了闻,茶香里,混着一股极淡的……香灰味。
马清仪: “那个罐子里养的东西,不是小鬼,是安魂的。苏磊是全阴命格,从小就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他的魂魄一直不稳。那个罐子,是用来稳他魂魄的。”
马雪妹皱眉,“那苏晚说的‘借运’……”
马清仪: “是她自己理解的,我告诉她,需要滴血喂养,但我没说要用苏磊的血。”
她的声音平静,“是她自己选的。”
马雪妹: “你给她的罐子,你告诉她要滴血,你没说不能用别人的血?”
“你知道苏晚恨她弟弟,也知道她会怎么做,但你选择冷眼旁观,苏磊死了,你又说没想过?”
马清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想过,但没想到会那么快。”
“苏磊的全阴命格,注定他活不长。就算没有那个罐子,他也撑不过十八岁。
阴门一直在找他,陈九一直在找他。他活着,只会被那些人盯上,被炼成工具,被当成养料。”
“那个罐子,至少能让他走得安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