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该信几分
苏晚对弟弟的恨,已经深到骨子里了。
“所以你设了个局,”马雪妹说,“让苏晚以为那个罐子是借运的,她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实际上……”
马清仪接过话,“实际上她在保苏磊的命,只要她每个月滴一滴自己的血,苏磊的魂魄就不会散,但她却选了另一条路。”
马雪妹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该信几分。
马清仪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这个女人太会说话了,每一句都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马清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欣赏。
“马家的人,果然都这么难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本子,推过来。
“苏磊的日记,他上山之前写的,你自己看。”
马雪妹接过本子,翻开。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浸过,模糊了。
但她还是看清了几行。
「今天又看见了那个东西,站在窗户外面看我,我不怕,反正从小就看到大。」
「姐姐好久没回家了,妈说她忙,我知道她不想见我。」
「那个阿姨又来了,她说我的命格活不长。」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走了,爸妈,对不起。」
马雪妹合上本子。
“他上山之前,见过你?”
马清仪点头。
“我跟他说了罐子的事。说只要他姐姐愿意帮忙,他的魂魄就不会被阴门收走。他当时没说什么,我以为他听进去了,没想到他第二天就上了山。”
马雪妹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苏晚在化妆间里那个诡异的笑容。
想起那对老夫妻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只换来几百块钱打发。
想起苏磊日记里那句“她那么讨厌我”。
马雪妹: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马清仪看着她。
“你会信吗?”
不会。
如果没有苏磊的日记,如果没有今天这番对话,她不会信。
她会觉得马清仪在编故事,在给自己开脱。
就像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信几分。
“苏磊的骨头你带走,”马清仪说,“埋在那棵老槐树下面,那地方是他自己选的,让他安生吧。”
她顿了顿。
“至于苏晚……”
她没说完。
但马雪妹听懂了。
苏晚的事,谁也帮不了。
她欠下的,必须自己还。
马雪妹站起来,拿起木盒,又拿起那本日记。
“日记我带走。”
马清仪点头。
“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马雪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马清仪。”
“嗯。”
“你说这些,到底是为了苏磊,还是为了别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马雪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马清仪的声音传来,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也许都有吧。”
马雪妹没再问,推门出去。
走出清茗轩,她站在门口轻声唤道:
“谢垣。”
身后有凉意微微涌动。
“你听见了?”
“嗯。”
“她说的那些话,你觉得几分真几分假?”
谢垣: “日记是真的。”
马雪妹追问:“那罐子呢?真的是安魂的?”
谢垣: “全阴命格的人魂魄不稳,需要至亲的血来稳,至亲的血滴进去,安魂之物会认主,魂魄就不会散。”
他顿了顿。
“但前提是,滴血的人心甘情愿。”
马雪妹的心沉了一下。
“苏晚不是心甘情愿的。”
“嗯,她以为自己在借运,所以罐子里的东西认的不是她,是她弟弟的血。结果就是,罐子开始吸苏磊的气运,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马雪妹握紧手里的木盒。
“马清仪不知道会这样?”
谢垣的声音淡淡的。
“她太自负,低估了苏晚的恨,也高估了自己的算计。”
马雪妹沉默了。
她感觉到,身后那股凉意,比刚才近了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街道,什么也没有。
“先去青芒山,把苏磊的骨头埋了。”
她跨上电瓶车,往青芒山的方向开去。
身后那股凉意跟上来。
青芒山后山,马雪妹找到那棵老槐树。
在树下找了块松软的地方,用小刀挖了一个坑。
她把木盒打开,把那截骨头取出来。
骨头上面的灰气已经淡了很多,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她又掏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我走了,爸妈,对不起。】
马雪妹把那一页撕下来,叠好,和骨头一起放进坑里。
“苏磊,”她轻声说,“你姐姐的事,我管不了。但你的事,我替你办完了,入土为安,下辈子投个好胎,找个疼你的姐姐。”
她把土盖上。
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黄纸,点燃。
火苗舔着纸边,青烟袅袅升起。
马雪妹蹲在火堆前,看着那些纸钱一点点变成灰烬。
“这是给你烧的纸钱,还有那页日记,也烧给你,下辈子别写这种话了,活着才有机会。”
火苗跳了跳。
马雪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回家。”
她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谢垣就站在她身后。
实体,宽袍大袖,长发垂落。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看着她,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他就这么站着,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完话就消失。
马雪妹仰头看着他。
“怎么了?”
谢垣低头,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土,又看了一眼她手里还剩的半沓黄纸。
“你膝盖脏了。”
马雪妹低头看了看。
“没事,回去洗就行。”
谢垣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马雪妹膝盖上轻轻拂了一下。
灰雾从指尖涌出,把那些泥土清理得干干净净。
马雪妹愣住了。
谢垣收回手,转身往山下走去。
马雪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然后小跑着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你这次不说是路过了?”
谢垣沉默了两秒。
“……顺路。”
马雪妹笑出了声。
“从城南顺路到城东,再从城东顺路到城北,你这条路顺得可真远。”
谢垣没接话。
但马雪妹注意到,他的耳根,好像红了一点。
她忍着笑,没有再戳破。
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阳光很好。
下山的路走了一半,马雪妹收到顾青舟的消息。
「马小姐,苏晚那边怎么样了?她助理打电话给我,说她从片场回医院了,情绪稳定了很多。」
马雪妹想了想,回复。
「应该没事了。她弟弟的骨头我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幻觉。」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但她欠的债还得自己还,你让她好好拍戏,别想走捷径。」
顾青舟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
马雪妹把手机收起来。
“苏晚的事,算是了了?”她问。
谢垣:……
马雪妹侧头看他。
他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觉得呢?”他反问。
马雪妹想了想。
“苏磊的骨头埋了,罐子里的东西被米缸吃了,她借来的运势迟早会散,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她顿了顿。
“但她那个人……我不看好。她习惯了走捷径,习惯了把自己当受害者。就算这次撑过去了,下次遇到什么事,她还是会找别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