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很烦

谢垣靠在墙边。

他看着马雪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指尖。

“你死不了的。”

马雪妹的火气一下蹿上来。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底下是马家的阵，马家后人进去，阵法不会要你的命。”

“万一呢？”

马雪妹往前一步，“你算准了死不了，所以松手。那万一你算错了呢？万一底下不是马家的阵，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谢垣眉头微动。

马雪妹感觉到有一种极淡的情绪，从他身上传来。

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翻涌了一下，很快又被压回去。

那股情绪带着一丝紧张。

马雪妹反应过来，她感觉到的是契约另一端。

谢垣似乎察觉了什么，侧头看她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怎么了？”

马雪妹摇头，“没什么。”

米缸在她怀里动了动，小爪子扒着她的肩膀，探出脑袋去看谢垣。

它看了几秒，忽然伸出一只手朝谢垣抓了抓，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哒”。

谢垣低头看它。

米缸的眼睛黑漆漆的，映着他的影子。

它又“咿呀”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是在叫他。

谢垣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在米缸光溜溜的脑门上轻轻一弹。

“回去让你爸多喂点粥，瘦了。”

米缸被那根手指一弹，整个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又正回来。

咧开嘴，露出那一排细密的牙齿，“米缸！”

马雪妹看着这一幕，把那股情绪压下去，脸上恢复平时的样子。

“走吧，回家，我爸该等急了。”

她转身往电瓶车走。

刚走几步，契约那头又传来一丝波动。

很轻，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按住了。

马雪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他在看她的背影。

她嘴角翘了一下，不动声色。

米缸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小爪子扒着她肩膀拼命往后看。

马雪妹回头，看见黑猫还蹲在原地，尾巴一甩一甩的，正仰着头看谢垣。

谢垣低头和它对峙了几秒，弯腰，一只手把黑猫拎起来。

黑猫被他拎着后颈，四肢悬空，尾巴僵在半空。

谢垣面不改色，把它往肩头一放。

黑猫在他肩头趴稳，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子，发出一声不满的“喵”。

马雪妹跨上电瓶车，把米缸放在前面车筐里。

米缸扒着筐沿，兴奋地东张西望。

谢垣在后座坐下，黑猫乖乖跳下来，卧在马雪妹脚下。

马雪妹发动车子，忽然开口道: “你见没见过一种人，嘴上说着‘我不要’，心里却又特别想要。这种既要面子又拧巴的人，叫口是心非。”

谢垣: “马雪妹，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马雪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米缸在车筐里，听到她笑，回头看她，一脸茫然。

“你笑什么？”谢垣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

马雪妹笑够了，“笑你啊，活了这么多年，骂人都不会骂。”

马老栓听见电瓶车的声音，不一会儿，看见女儿抱着米缸走进来。

黑猫跟在脚边，谢垣走在最后面。

“回来了？”

马雪妹把米缸放在地上，米缸一落地就朝马老栓爬过去。

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叫：“米缸！米缸！”

马老栓低头看白白嫩嫩的小东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给你煮粥。”

米缸兴奋地跟在他后面爬，黑猫也慢吞吞地跟上去。

院子里只剩下马雪妹和谢垣。

马雪妹在台阶上坐下，长出一口气。

谢垣在她旁边坐下，灰雾在脚边铺开，和她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契约那头现在很安静。

但又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的安静像冰层，是死的。

现在的安静是水面，是活的。

马雪妹感觉到，水面下，有鱼在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