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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那个千年老鬼第112章 裂缝0%

第112章 裂缝

从周女士家回来的第三天夜里,谢垣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库房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灰雾从里面渗出来,在月光下铺成薄薄一层。

他没有出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躺椅。

那把椅子空着,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上。

良久,他回到香炉里。

灰雾从掌心涌出,池水亮起来。

画面里是马雪妹的房间,她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被子蹬开了一半,睡得像只青蛙。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收回目光,抬手拂散了池水。

他退后一步,闭眼,再睁开,依旧冷漠无情。

一千年来,他从不回头。

死人不需要回头。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千年过得太长了。

忘了爱和被爱是什么感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从契约那端顺着魂魄爬上来。

像藤蔓,像那个小庙祝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

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灰雾在身后翻涌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最近几天,马雪妹过得格外舒坦。

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娱乐新闻弹出来。

「苏晚《归途》主演被换,疑似遭投资方撤资」

马雪妹拇指停了一下,点进去。

新闻不长,大意是说苏晚原定主演的大制作电影《归途》临时换角。

马雪妹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苏晚退组的新闻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

前排几条高赞写得很刻薄。

【当初那个女主角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听说她在片场晕倒的时候嘴里一直喊弟弟,吓人得很。】

她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一条营销号的爆料,配了张模糊的图,看不清脸,但身形确实和苏晚一模一样。

照片里苏晚从一家医院后门出来,低着头,裹着宽大的风衣,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

借来的运势,果然不能长久。

马雪妹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谢垣不在房间里,那股熟悉的凉意从晚饭后就消失了。

她忽然坐起来,下了床,往浴室走。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浴室里很快笼了一层白雾。

镜子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马雪妹站在花洒下面,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打湿了肩膀。

她没有急着洗,而是慢慢地把头发拨到一侧,露出后颈。

水珠顺着颈椎的弧度往下滑,消失在肩胛骨之间。

手腕上的雾环忽然凉了一下。

很快,像被什么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马雪妹低头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挤了洗发水,搓出泡沫,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泡沫顺着脖子往下淌的时候,雾环又凉了一下。

她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热水浇在皮肤上,泛出一层薄红。

浴室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镜子上凝结的水珠开始往下淌,模糊地映出她的侧影。

她看了一眼镜子,然后关了水。

擦干身体的时候,浴室的热气还没有散,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一片雾气颜色偏深,透着点灰。

马雪妹套上睡衣,推门出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但窗台上那盆干枯的多肉旁边,放着一杯水。

马雪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窗玻璃上映出的影子。

不是她的。

那道修长的影子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面朝着她的方向。

等她再看的时候,玻璃上只剩她自己。

她把水杯放下,掀开被子上床,关了灯。

黑暗里,手腕上的雾环亮了一下,若隐若现的光,像淡淡的萤火。

她把手腕垫到枕头下,光被压住。

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空气轻轻波动了一下。

似乎有人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那股熟悉的凉意靠过来,停在距离她一寸的地方。

不进,不退。

像一个人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马雪妹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那股凉意在她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开。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霜,凝成一个人的手印。

五指张开,按在玻璃上,像是忍了很久才没有落在别的地方。

马雪妹无视那个手印,把被子拉到下巴,睡觉。

第二天,马雪妹起了个大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扇玻璃上。

霜已经消失了。

马雪妹瞥了一眼,哼着不成调的歌去洗漱。

她今天心情好得很。

昨晚睡得踏实,梦里有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田,阳光暖烘烘地晒着。

还有一个八块腹肌的帅哥,在花田里环抱着她。

虽然帅哥在她身后,看不见脸,但身材她验证过了。

她在镜子前刷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了挤眼睛。

镜子的角落里,雾气无端地浓了一瞬。

马雪妹装作没看见,漱了口,擦完脸,开始翻衣柜。

挑来挑去,最后扯出一件鹅黄色的卫衣。

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整个人看起来鲜亮得像春天新冒的芽。

马雪妹弯腰换鞋,系鞋带的动作慢悠悠的。

后颈那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微微发凉。

她感觉到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上面。

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语气轻快的道: “我去城北啦。”

马雪妹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库房里,灰雾翻涌了一整夜,到现在都没平静下来。

谢垣站在香炉前,周身笼着一层暗沉的灰雾,像暴风雨前的积雨云。

他的脸色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称不上好看。

眉骨微微压低,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刃口朝内,割的全是自己。

他想起昨晚。

当时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她呼吸温热,睫毛微微颤动,嘴唇不自觉地嘟着,睡得像只餍足的猫。

他想碰她。

死死按住玻璃才没有越界。

一千年都忍过来了,昨晚差点破了功。

她对着镜子笑,哼歌,挑衣服,扎头发,每一个动作都像在他心上踩一脚。

谢垣闭上眼睛。

契约那端传来一股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东西,是她的情绪。

她今天很开心,那种开心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爬过来。

把他满心的烦躁泡软了,像冰块掉进温水里,还没凉透就化了。

他恨这种感觉。

谢垣睁开眼,他看了一眼库房门口那道裂缝。

沉默了片刻,然后灰雾从门缝涌了出去。

不是他想跟的。

是契约拽着他走的。

……对,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