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死人不需要在乎

马雪妹到城北办事，路过顾氏集团。

她骑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见顾青舟从旋转门里出来。

她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目光多停了一下。

顾青舟今天不太一样。

平时他穿衣服偏商务，深色西装，中规中矩。

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头发也打理过，不是平时那种被发胶固定住的样子，比平时蓬松一些，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没看见她，站在门口往街两头张望了一下。

然后走到旁边一个花坛边站定，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马雪妹把电瓶车骑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顾总，等人？”

顾青舟转头看见她，有些意外。

“马小姐？这么巧。”

“路过。”马雪妹把电瓶车停好，“你今天这身……有约会？”

顾青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一下。

“算是吧，一个朋友约了喝茶。”

马雪妹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拎着一个巴掌大的茶罐。

罐身是深褐色的粗陶，造型很特别。

不是常见的圆罐或方罐，做成六棱形，每个棱角都磨得圆润，像被人把玩过很多年。

罐身上刻着一圈缠枝纹，纹路细密流畅，不像是机器压的，倒像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罐口用一块深蓝色的布封着，布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字，隔了几步看不太清。

马雪妹盯着那个茶罐看了几秒，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类似的。

那种风格，粗陶、六棱、缠枝纹，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旧感。

“这罐子挺好看的。”她随口说了一句。

顾青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罐。

“朋友送的，我不太懂。”

马雪妹忽然想起昨天的新闻，“对了，苏晚那边你听说了吗？”

顾青舟愣了一下，“苏晚？”

“《归途》换角的事。”

顾青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两天太忙，没顾上看新闻。”

马雪妹以为顾青舟和苏晚关系不错，现在看来，也就是普通认识。

顾青舟说完，目光落回手里的茶罐上，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主动换了一个。

“这罐子，你喜欢？”

马雪妹点头：“造型挺有意思的，哪儿买的？我也想弄一个。”

顾青舟笑了笑，把茶罐往上提了提，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语气随意的道: “朋友自己烧的，手艺一般，比较粗糙。她喜欢捣鼓这些东西，烧坏了不知道多少个才出了这一个能看的。”

马雪妹哦了一声，凑近了一点看那圈缠枝纹。

线条里有细微的深浅变化，指尖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凹凸。

“这还叫粗糙？”她嘀咕了一句，“你朋友挺厉害的啊。”

顾青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那茶罐收回来。

修长的手指搭在六棱的棱角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罐身。

那个动作很小，但透着一股熟稔。

马雪妹的注意力在罐子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有人注意到了。

马雪妹后颈忽然一凉，像有人往她衣领里塞了块冰。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顾青舟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马雪妹搓了搓后颈，“可能风灌进去了。”

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手腕上的雾环正微微发凉

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在她手腕上勒了一下。

马雪妹低头看了一眼。

雾环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她面无表情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雾环。

“那我不耽误你等人了。”马雪妹把电瓶车扶正，脚撑踢上去。

顾青舟颔首：“路上慢点。”

马雪妹拧了拧车把，电瓶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拐上非机动车道。

骑出去十来米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青舟还站在原地，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联系那个约他喝茶的朋友。

风从耳边灌进来，她手腕上的雾环忽然又凉了一下。

那种黏黏糊糊的、带着情绪的凉。

像一条蛇在她手腕上蹭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不满。

马雪妹嘴角弯了弯。

骑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雾环。

上面流动的暗涌还没散，而且似乎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静。

她甚至能感觉到从契约那端传来的情绪。

一团浑浊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打翻了的墨汁在水里慢慢洇开。

有烦躁，有冷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非要给这种东西起个名字，大概叫“看那个男人不顺眼”。

马雪妹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等红灯的大爷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对着手腕傻笑有点不正常。

绿灯亮了，马雪妹拧了拧车把，电瓶车继续往前。

风把她扎起的马尾吹得左右晃，鹅黄色的卫衣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骑出去很远之后，顾氏集团门口，有一小团灰雾无声无息地缩进了砖缝里。

谢垣站在库房里，灰雾翻涌得几乎要把整个空间填满。

他的脸色很难看。

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契约那端传来的、属于马雪妹的那种轻快愉悦的情绪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她笑得很开心。

不是因为他笑的。

是因为那个姓顾的。

谢垣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灰雾从他脚底蔓延出去，沿着库房的地面爬向门口，又在门槛前猛地停住，像一条被勒住脖子的蛇。

他想起她凑近看茶罐的样子。

她离那个姓顾的，不到半臂的距离。

谢垣闭了闭眼。

他试着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试着回到那种千年不变的冷漠里。

他告诉自己，她笑她的，跟他没关系。

他不在乎。

死人不需要在乎。

但契约那端又传来一阵更清晰的感知。

她骑着电瓶车，风吹着她的脸，她眯着眼睛，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谢垣面无表情地把香炉旁边的灰拂掉。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看不出一丝波澜。

然后他猛然出现在香炉小院。

黝黑的池水中映出城北的街道。

马雪妹的电瓶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稳稳地骑着，马尾在风里左右晃。

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个追着她跑的小人。

谢垣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

那片皮肤白净细腻，头发扎起来之后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里。

刚才她凑近顾青舟的时候，后颈就在那个男人的视线下。

他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画面猛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