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红星旅社
马雪妹盯着手机屏幕上“烧了一场大火”这几个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浏览器,输入“城北 红星旅社 火灾”。
搜索结果跳出来不少,但大多是些无关的链接。
她翻了半天,才在本地论坛的一个老帖子里找到一条简短的报道。
「2009年8月,城北红星旅社发生火灾,造成四人死亡,多人受伤。起火原因系电路老化,旅社经营者被刑拘。」
帖子下面有几条回复,都是当年住在附近的人留的。
「那时候我还小,记得半夜被消防车吵醒,站在阳台上看,那栋楼烧得像火炬。」
「听说死的四个都是住店的客人,有一个还是年轻姑娘,刚考上大学,来城北找暑期工的。」
「那栋楼后来就荒了,再后来改成了写字楼,但一直不太平。我朋友在那楼上过班,说晚上加班经常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出去看又没人。」
四个死人,一个年轻姑娘,刚考上大学。
她闭上眼睛,把脑子里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红裙子、长发、年轻姑娘、火灾、那面墙。
红裙子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当年死在火灾里的那个大学生?
马雪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林时予发了条消息。
“能帮我查一下当年红星旅社火灾的详细情况吗?尤其是死者的名单和身份。”
林时予回得很快:“行,我找找看。不过十几年的事了,不一定能查到。”
“尽力就行。”
发完消息,马雪妹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洗漱。
水流冲在脸上,凉意顺着毛孔渗进去。
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她自己知道,胸口有一块地方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不是因为那面墙里的东西,也不是因为谢垣的虚弱。
而是被人盯着,被算计着,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铺好的路上的感觉。
马雪妹关了水,用毛巾擦干脸,走出浴室。
库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谢垣还是那副样子,靠坐在老树根部。
马雪妹: “林时予查到,那栋楼以前是个旅社,烧过大火,死了四个人。”
“我怀疑那面墙里的东西,是当年死在火灾里的,那个刚考上大学的年轻姑娘。”
她顿了顿。
“但她为什么要害人?那两个失踪的主播,跟她无冤无仇。”
谢垣的手指微动,灰雾从他指尖渗出来,在马雪妹面前慢慢凝聚。
「怨」
马雪妹盯着那个字,“怨?怨什么?怨她死了?”
灰雾散开,重新凝聚。
「不公」
确实不公。
刚考上大学,来城里找暑期工,结果死在了一场本不该发生的火灾里。
「怨气不散 化为厉鬼 困于原地」
灰雾的字迹越来越淡,像是力气快要耗尽了。
马雪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
“别写了,我知道了。”
谢垣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马雪妹也没有松手。
她就这么蹲着,握着他的手。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她摸过手机,“喂?”
“查到了!”林时予的声音带着兴奋,“我托了好几个人,总算找到了当年火灾的一些资料。”
“说。”
“红星旅社是2009年8月15号晚上起火的,起火点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配电箱。当时住了十几个客人,死了四个,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女的,有一个叫沈若棠,十九岁,刚考上省城的大学,暑假来城北一个电子厂打暑期工,在旅社住了还不到一周。”
马雪妹: “她住在哪间房?”
“四楼404,就是走廊最里面那间。”
马雪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接上了。
“四楼。”
“对!引力传媒的四楼,茶水间的位置,就是当年的404!”
马雪妹: “沈若棠的家属呢?有没有联系过?”
林时予叹了口气:“我查过了,她爸妈在火灾后第二年就离了婚,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没有其他亲人,这些年也没人来认领过她的遗物。”
挂了电话,马雪妹把那根线捋了一遍。
沈若棠,十九岁,死在红星旅社404房间的火灾里。
怨气不散,化为厉鬼,困在那面墙里。
十几年过去,那栋楼拆了重建,变成了写字楼。
那两个失踪的主播,大概是无意中触动了什么,被她缠上了。
马雪妹: “我去引力传媒,把那面墙里的东西处理了。”
灰雾涌动了一下。
马雪妹: “你别费劲了,我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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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引力传媒的时候,林时予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他看见马雪妹,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你今天真要弄那个?”
马雪妹点头,“上去吧。”
两人坐电梯上了四楼。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林时予站在电梯口,没敢往里走。
“我……我在这儿等你?”
马雪妹看了他一眼,“行。”
她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茶水间的门。
那面墙还在,白惨惨的,安安静静。
但马雪妹一踏进房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来了。
比上次更强烈。
她从包里掏出符纸和朱砂,蹲下来开始画符。
这次画的不是普通的镇魂符,而是一道引魂符,能把困在墙里的魂魄引出来。
符画好了,她站起来,把符纸贴在墙上。
“沈若棠。”
她的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茶水间里却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死得不甘心。”
墙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你不该害人,那两个主播跟你无冤无仇,你缠着他们,和当年害死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墙面上那团阴影始扩散,从右下角慢慢蔓延,像墨汁洇进白纸。
“我知道你不甘心,十九岁,刚考上大学,人生还没开始就没了,换了我,我也不甘心。”
阴影扩散得更快了,几乎铺满了半面墙。
茶水间的温度骤降,马雪妹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但你已经死了,害多少人,也活不过来。”
墙面上,那团阴影忽然凝聚起来,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长发,红裙。
她贴在墙面上,像被夹在两层玻璃之间。
她的脸模糊不清,但马雪妹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马雪妹: “我可以帮你,从这面墙里出来,帮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墙面上的人形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在动。
马雪妹盯着她的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出……不……去……」
马雪妹皱眉,“为什么出不去?”
人形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拼命往后拉。
她的嘴张大了,无声地尖叫。
然后,整个墙面猛地凸出来。
“砰!”
一声巨响,墙皮炸开,碎屑四溅。
马雪妹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等她放下手,墙面上多了一个洞。
黑洞洞的,里面有一股腐烂的、焦糊的气味涌出来。
马雪妹看见洞里面,不只有沈若棠。
还有别的东西。
她举着手电往洞里照。
那不是墙后面的空间,而是一条窄窄的缝隙,像是两堵墙之间的夹层。
宽度大概只有半米,墙壁上糊着焦黑的、看不出原貌的东西。
沈若棠就贴在夹层的最里面。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长发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
红裙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变成了一种暗沉的深褐色,像干涸的血液。
但马雪妹的目光没有停在沈若棠身上。
她看的是沈若棠身后的东西。
那面墙上,有字。
「锁魂阵」
「以怨养阵,以阵炼魂。」
「阵眼在此,阵成之日,墙中之鬼化为阴兵。」
马雪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普通的厉鬼索命。
这是阴门的局。
沈若棠不是自己困在墙里的。
她是被人故意封在这里的。
十几年前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是有人精心设计。
用她的怨气养阵,用阵法炼她的魂魄。
十几年,慢慢把她从一个普通的冤魂,炼成阴兵。
马雪妹的声音发紧:“谁把你封在这里的?”
沈若棠的嘴唇动了动。
「不知道……那天晚上很热……我洗完澡……听到有人在走廊里跑……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她的声音直接在马雪妹脑子里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我跑不出去……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烟从门缝里钻进来……我拼命拍门……喊救命……没有人来……」
「后来……火进来了……烧在身上……」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夹层里的温度骤降。
「再后来……我就不记得了……等我清醒过来……已经在这面墙里了……出不去……」
马雪妹的心沉到了谷底。
用沈若棠的血刻阵,把她困在这里十几年,用她的怨气养阵,再用阵炼她的魂。
阴门在养阴兵。
“那两个人,”马雪妹问,“失踪的那两个主播,是被阵吃了?”
沈若棠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阵饿了……他们碰到了墙……我控制不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身体开始往后退,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沈若棠的脸变得扭曲。
马雪妹往前迈了一步,把手伸进洞里。
指尖碰到沈若棠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墙里传来。
马雪妹咬紧牙,另一只手撑在洞口边缘,不让自己的身体被拖进去。
同时拼命地把沈若棠往外拉。
但就在沈若棠半个身子快要脱离墙面的时候。
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很稳,带着从容不迫的节奏。
马雪妹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马雪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徐长庚。”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进茶水间。
沈若棠在墙里发出尖锐的嘶鸣,整个夹层都在震动。
“这座阵,”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是我精心布置的。”
“十七年前,我选中了这栋楼。”
“沈若棠是最好的一个,十九岁,怨气够重,魂魄够稳。把她封在墙里,用她的怨气养阵,等阵成了,她就是阴门的第一件阴兵。”
他转过头,兜帽下的眼睛看着马雪妹。
“但阵一直没成,因为它缺一样东西。”
徐长庚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冷静、算计的笑容。
“缺一个能镇住阵眼的人。”
“青芒山上,我被陈九打伤,但也是那一次,我明白了,阴门要重新站起来,光靠死人不行,得靠活人。”
“马雪妹,你就是那个活人。”
马雪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墙。
她感觉到,那面墙也在动。
整间茶水间,四面墙壁,都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徐长庚站在房间中央,兜帽下的眼睛盯着她,像一条蛇盯住了猎物。
“你以为你今天来,是为了救沈若棠?”
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今天是来,替我完成这座阵的。”
马雪妹盯着徐长庚。
兜帽下的那张脸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她记得,在青芒山上时,这双眼睛曾经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现在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有了光,冰冷亢奋的光。
“你消失这么久,”马雪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就是在折腾这个?”
徐长庚走到墙壁前。
“陈九那个老东西,以为用我师傅的干尸还魂就能取代我。”
“他不知道,阴门不是靠一个鬼撑起来的。”
“你看这座阵多精妙,每一个死在这栋楼里的人,魂魄都被困在这里,被阵法炼化,慢慢变成阴兵。”
“现在,我炼了七个,还差一个阵眼。”
徐长庚往前走了一步。
“阵眼需要活人的魂魄来镇,普通的活人不行,魂魄太弱,撑不住,修道的人也不行,魂魄有根基,阵法压不住。”
他停在她面前,兜帽下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
“但你不一样,你的魂魄不强不弱,正好够用,而且——”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是谢老鬼的人,把你炼成阵眼,契约的另一端连着谢垣,他的魂力会顺着契约源源不断地流进阵里。”
马雪妹: “你要的不只是我。”
“我要的是他。”
徐长庚声音平静的陈述,“一千年修为的鬼,魂力足够撑起整座阴门。”
他伸出手,朝马雪妹的方向伸过来。
“所以,别挣扎了。你越挣扎,阵法的力量就越强。沈若棠的怨气已经被你激起来了,你闻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