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日子怎么成这样了?
沈若棠不见了。
马雪妹抱着米缸站起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茶水间。
墙上那些符文被米缸啃得坑坑洼洼。
空气里那股腐烂焦糊的气味还在,但比刚才淡了很多。
沈若棠不在。
马雪妹记得她刚才还飘在半空中,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自己。
但现在茶水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碎砖和墙皮散落一地。
“跑了?”
马雪妹自言自语,眉头皱起来。
米缸在她怀里打了个饱嗝,小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黑猫蹲在门口,尾巴一甩一甩的,用爪子洗脸,对沈若棠的去向毫无兴趣。
马雪妹蹲下来,把那面被米缸啃过的墙仔细看了一遍。
墙砖上除了那些被啃断的符文,在墙缝的最深处,嵌着一小截暗红色的丝线。
她用小刀把丝线挑出来,凑近闻了闻。
血腥味,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
沈若棠不是自己跑掉的,是被收走的。
徐长庚走的时候,把那面墙里的鬼魂一并带走了。
米缸趴在她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吃了太多符文,它现在整个人都是饱的。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时予从电梯口跑过来,看见马雪妹浑身是血地站在茶水间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流血了……”
“皮外伤。”
马雪妹把米缸往怀里拢了拢,不让林时予看清。
“你们公司失踪的那两个人,阿卓和之前那个女生,他们有没有消息?”
林时予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阿卓失踪快两个月了,那个女生更早,都快半年了。”
马雪妹知道他们大概率找不回来了。
被阵法吸走的魂魄,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她拍了拍林时予的肩膀。
“这间茶水间以后别让人进去了,墙里的东西已经不在了,但这地方阴气重,短期内不适合待人。让你们公司把四楼封了,至少三个月。”
林时予连连点头,“我、我跟老板说。”
马雪妹从他身边走过,“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林时予:“……好。”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马雪妹靠着电梯壁,终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外套染湿了一小块。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好是黑色的,看不出来。
米缸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肚子一鼓一鼓的,打着细小的呼噜。
黑猫蹲在电梯角落里,眯着眼睛看她。
马雪妹伸手摸了摸黑猫的头。
“你今天也挺厉害的。”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把脸扭到一边,尾巴甩得快了一些。
从引力传媒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马雪妹把米缸放进电瓶车前面的车筐里,黑猫跳上脚踏板蹲好。
她跨上车,发动油门。
秋天的傍晚凉得像水。
肩膀上的伤口被风吹得生疼,她没有减速,一路骑回了杂货铺。
院子里亮着灯,马老栓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马雪妹把电瓶车停好,米缸还在车筐里睡,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出来。
黑猫跳下车,慢吞吞地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冲着马老栓叫了一声。
马老栓探出头来,看见马雪妹浑身是血地站在院子里,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你这是抽空打仗去了?”
马雪妹:“没事,皮外伤。爸,帮我烧点热水。”
马老栓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围裙都没解就小跑着过来。
他看清马雪妹的样子时,脸色一下子白了。
左半边袖子从肩膀到肘弯全被血浸透了。
裤腿从膝盖往下全黑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
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溅上去的还是蹭的,左颧骨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走。”马老栓抓住她的右手腕,“去医院。”
马雪妹没动,“爸,皮外伤。”
“皮外伤?”马老栓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他指着她左边袖子,“这血是往外冒的,你当我看不出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屋里走。
嘴里念叨着:“医保卡、身份证、钱……你等着,我去拿。”
“爸。”马雪妹叫住他。
马老栓没停。
“爸!”马雪妹提高了一点声音。
马老栓的背影僵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马雪妹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放平。
“伤口不深,就是看着吓人。血已经止了,真的,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马老栓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她左边袖子的破口。
血确实止了。
但伤口比他想的长,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附近,像一条蜈蚣趴在白生生的手臂上。
血痂是暗红色的,和周围的皮肤粘在一起,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马老栓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去医院。”
“不用。”
“马雪妹!”
马老栓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她小时候犯了错才会听到的严厉。
马雪妹看着父亲的眼睛。
“医院处理这种伤,也是清创、消毒、包扎,这些东西家里都有,我自己能处理。而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乎乎的裤腿。
“我这个样子去医院,医生肯定要问怎么弄的。我说被鬼划的?还是被刀砍的?报了警又是一堆麻烦。”
马老栓张了张嘴,没话说。
马雪妹把怀里的米缸往前递了递。
马老栓下意识接住米缸,低头看了一眼它圆滚滚的肚子。
又抬头看了一眼女儿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的样子。
鼻子有些发酸,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那也得让我看看肩膀上的伤,要是太深,必须去医院。”
“行。”
马老栓抱着米缸,往屋里走。
“下次出门,带上我。”
马雪妹愣了一下,“你?”
“我虽然老了,但年轻的时候也学过两手,打不过那些东西,还可以帮你挡刀。”
马雪妹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后脑勺的头发白了大半,背微微驼着。
“爸,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比私房菜馆的好吃。”
马老栓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鼻音。
“少拍马屁,先去换条干净裤子,裤子上的东西干了洗不掉,别弄得满屋都是。”
马雪妹拖着两条黑乎乎的腿走进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地板。
犹豫了一下,从床底下抽出一张旧报纸铺在地上,然后才把腿伸过去。
肩膀上的伤口这时候才开始真正地疼起来,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皮肉里搅。
她咬着嘴唇,慢慢把外套脱下来。
布料和血痂粘在一起,扯开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套脱到一半就卡住了,左边袖子完全被血粘在手臂上,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