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去医院
马老栓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女儿半脱着外套,龇牙咧嘴地坐在床边,像一只被卡在窗户缝里的猫。
“别动别动。”
他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看了看她手臂上的伤口。
“得用剪刀剪开,不然扯着肉。”
他翻出剪刀,又找了一卷纱布和半瓶碘伏。
马雪妹看着那瓶碘伏,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碘伏没过期吧?”
马老栓看了一眼瓶底的日期,面不改色地拧开盖子。
“过期了也能消毒。”
马雪妹:“……”
马老栓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袖口剪开,布料从伤口上剥离的时候,马雪妹疼得攥紧了床单,但一声没吭。
伤口露出来,和他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一样长,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附近。
血已经半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和周围的皮肤粘在一起。
马老栓用棉签蘸了碘伏给她擦,动作很轻。
但碘伏碰到伤口的那一刻,马雪妹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
“忍着点。”马老栓头也不抬,“你小时候摔破膝盖,哭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现在倒学会不出声了。”
肩膀上的伤比手臂上的严重一些,刀尖划得比较深,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马老栓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很紧。
“这个,得缝针。”
马雪妹偏头看了一眼,伤口确实比手臂上的深,皮肉微微翻开着,但已经不流血了。
“不用缝,拿纱布压住就行。”
马老栓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用碘伏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拿纱布叠了几层压在上面,然后用绷带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明天要是还往外渗血,必须去医院。”
“行。”
“另一只手呢?”马老栓问。
马雪妹伸出右手,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是被阵法吸住的时候留下的。
马老栓用碘伏擦了擦,缠了一层薄纱布。
“腿上呢?”
“腿上没伤,就是脏。”
马雪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两条裤腿,“那些东西干了就掉了,洗洗就行。”
马老栓把剪刀和碘伏收起来。
“你那个伤口,我看着不像刀划的。”
马雪妹靠在床头,“是刀。”
“什么刀能划出那种伤口?边缘是焦的,像被火烧过。”
马雪妹:“是阴门的法器。”
马老栓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出去了。
米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枕头旁边,四仰八叉地躺着。
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黑猫也跟进来了,蹲在床尾。
马雪妹换了条干净裤子,用湿毛巾把腿上干掉的黑色液体擦掉,然后躺到床上。
米缸在旁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又沉沉睡去。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沈若棠不见了。
徐长庚早就计划好,就算阵法被破,沈若棠也不会落到她手里。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刚考上大学,人生还没开始就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怨恨,不甘,绝望……
这些情绪足够把一个人变成鬼,再把鬼变成怪物。
马雪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头的位置。
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又转过另一个念头。
徐长庚身上的茶香。
那种清雅的、带着一丝甘甜的茶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阴门之主,一个布阵炼魂、放火烧死四个无辜之人的疯子,身上居然有淡雅的茶香。
而且和顾青舟那个六棱茶罐里的茶香,十分相似。
马雪妹一边想着,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拍醒的。
米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两只小手拍着她的脸,“米缸米缸”地叫。
马雪妹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的、白白嫩嫩的圆脸。
嘴角咧开,露出那一排细密的鲨鱼齿。
马雪妹把它从身上拎下来,放在床上。
米缸不死心,又爬回来,抱住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马雪妹抽回手指,坐起来。
肩膀上的伤口经过一晚上已经不怎么疼了。
手臂上那道长口子还有点胀,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除了有点僵硬,没什么大问题。
但她一低头,看见肩膀上缠着的纱布。
最外面那层渗出了一小片淡黄色的液体。
马老栓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看那片渗液。
“去医院。”
语气比昨晚更坚决了。
“爸……”
“你今天要是不去医院,我就不给你做饭。”
马老栓双手抱胸,“你自己选。”
马雪妹: “……行。”
马老栓的脸色这才松了一点,“早该去了,你那伤口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弄的,万一感染了怎么办?我又不是大夫,碘伏过期了能用这种话你也信。”
院子里,马老栓已经把电瓶车推出来了,后座上还垫了一个软垫。
“上来。”他拍了拍后座。
马雪妹愣了一下,“你骑?”
“你一只胳膊能动?”马老栓跨上电瓶车,回头看她,“上来,别磨蹭。”
马雪妹跨上后座,刚坐稳,电瓶车就窜了出去。
风从耳边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飞。
她看着父亲被风吹得鼓起来的旧外套。
伸手轻轻抓住了他外套的后摆。
到医院挂了急诊,医生把纱布拆开看了看,眉头皱成一团。
“这伤口边缘有灼伤的痕迹,什么东西弄的?”
马雪妹:“……不小心碰到了电焊的工具。”
医生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明显写着“你编,你接着编”。
清创、消毒、缝了十三针,又打了破伤风,开了一堆消炎药。
马老栓在旁边全程盯着,每缝一针就问一句: “疼不疼?”
马雪妹忍不住了。
“爸,你能不能别问了?人家医生在干活。”
马老栓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比马雪妹还紧张。
缝完针,医生开了单子让去打破伤风。
马老栓拿着单子去交费,马雪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青舟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她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马小姐?”
顾青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这么早?”
马雪妹靠在椅背上,声音很随意,听不出任何异样。
“顾总,上次你请我吃饭,我还没回请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