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在意了之后怎么办
“你要是真的在乎她,就放过她吧。”
门关上。
库房里安静下来。
灰雾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像一摊死水。
过了很久,那些灰雾才慢慢动了。
它们从地面上升起来,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谢垣站在香炉旁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马雪妹蹲在花田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想起她站在电瓶车旁边,拍着后座说“坐不”。
想起她说“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我什么时候重新追你”。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以前他恨马家。
九百年的镇压,九百年的契约。
马雪妹涉险,是因为马家欠他的债。
她欠他的,她拿命来还,天经地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变的。
他心里有了她。
又或许他一直认为的不在意,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看到她受伤会疼,看到她笑会暖,看到她走向危险会发疯。
但他也是那个让她走向危险的人。
谢垣闭上眼睛。
马老栓说得对。
她和他绑在一起,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徐长庚要的是他,阴门要的是他,那些藏在暗处的、一个又一个的势力,要的都是他。
她只是因为契约绑在他身上,就被卷进了这些破事里。
如果没有他,她还是那个开杂货铺的普通姑娘。
日子平淡,但平安。
灰雾在他周身慢慢收拢,从张扬变得克制。
像一把出鞘的刀,被人慢慢按回了鞘里。
他睁开眼,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连五官都看不清的影子。
活了千年,早就该没有什么感觉了。
但胸口那个位置,有一种钝钝的疼,像被人攥住心脏慢慢的拧。
他抬手,灰雾从指尖渗出来,在面前慢慢凝成一个字。
「好。」
灰雾散去的时候,库房里彻底暗了下来。
香炉的炉口不再有灰雾涌出,像一尊普通的旧器物。
——
马老栓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把昨晚的事说完之后,没有再开口。
马雪妹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子下面的纱布白得刺眼。
肩膀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雾环还在,颜色比平时淡了很多。
她找不到他了。
米缸从马老栓腿上滑下来,爬到马雪妹脚边,抱住她的腿,仰着头看她。
小脸上沾着米粒和粥渍,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米缸?”它轻声叫了一下。
马雪妹弯腰把米缸抱起来,把脸埋在它光溜溜的脑袋上。
米缸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粥香。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马老栓摇头,“没有。”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马雪妹点了点头,回到库房里。
“谢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过,记得和在意是两回事。”
“但你从来没说过,在意了之后该怎么办。”
她把手伸进炉子里。
指尖触到底部的香灰,像干了的河床。
马雪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他,是被鬼压床那次。
她半夜惊醒,床尾坐着个男人,灰雾缭绕,长得不像活人。
她吓得不轻,但很快就冷静了。
因为他没动手。
一个千年厉鬼,被人压了九百年。
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报仇,而是靠在床尾懒洋洋地说“你碰倒了我家”。
他在试探她。
马雪妹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野兽不动手,就是在观察,在想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拿到最大的好处。
这样的野兽,反而有谈判的余地。
她开始算计。
她手里有什么筹码?
马家血脉、契约约束力,还有他对马家积攒了九百年的怨恨和好奇。
恨让她危险,好奇让她有机会。
所以她不怕他。
不是真的不怕,是必须装不怕。
她跟他抢被子,嫌他手凉,说他身上有香灰味。
每一句话都是故意的,故意让他觉得她和之前那些马家人不一样。
然后她开始勾引他。
这个词不好听,但马雪妹认。
一个没靠山的女人,被阴门盯上,手里就一把破匕首。
面对一个能随时要她命的千年厉鬼,她唯一的活路就是让他舍不得杀她。
彼时,他想要她的命,她要他的心。
只要他心里有她,她就不会死,她爸就不会死。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想动她,就得先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一个千年厉鬼。
她以为自己很清醒,以为心是一堵墙,浪再大也翻不过去。
但她忘了,墙再高也挡不住水。
水会渗,会滴,会一点一点侵蚀。
等你在墙上发现裂缝的时候,里面已经全是水了。
她的算计没错,计划也没错。
谢垣确实心里有她了。
但她没算到,自己的心也丢了。
以为在驯兽,结果野兽没驯服,她自己先被驯服了。
“你不回来,我就把这个香炉搬到我房间里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弯下腰,双手捧起香炉。
个头不大,但铜胎实心,比看起来要重。
左边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只能用右手多使些力,捧得有点吃力。
马老栓看见女儿捧着那个香炉从库房出来,愣了一下。
“你拿它干什么?”
马雪妹: “放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