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怨婴成长
马老栓看着女儿抱着那个铜疙瘩一步一步穿过院子。
米缸从台阶上爬下来，跟在她脚边。
马雪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了。
米缸在走。
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的，但确确实实是在走。
不是以前那种肚皮贴地的匍匐前进，而是直立行走。
而且它变大了。
以前米缸趴在她怀里，还没有她手臂长，圆滚滚的一团，像个白白嫩嫩的馒头。
现在站起来，已经超过她膝盖了。
脸还是那张脸，圆圆的眼睛，光溜溜的脑袋。
但五官长开了一些，婴儿肥消了一点，能看出一点小孩子的轮廓。
马雪妹盯着它看了三秒。
“米缸？”
米缸仰着头看她，黑漆漆的大眼睛里亮晶晶的。
“妈妈。”
马雪妹手里的香炉差点掉了。
男人是什么，她现在暂时更想看看便宜儿子。
她赶紧把香炉放在地上。
蹲下来，双手捧着米缸的脸，左看右看。
“你会说话了？”
米缸咧开嘴，露出那一排细密的鲨鱼齿。
牙齿也换了一批，比以前小了一些，没那么吓人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不是普通小孩的牙。
“妈妈。”
它又叫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气，“米缸……会说话。”
马雪妹现在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但嘴巴跟不上。
米缸会说话了？
米缸长高了？
米缸会走路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怨婴的成长路线这么玄幻的吗？
一眨眼就变大了？
米缸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吃了……那个墙，好多亮亮的线，吃了之后，肚子热热的，然后……就会了。”
马雪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它说的是引力传媒茶水间墙上那些符文。
徐长庚布了十七年的锁魂阵，那些符文是用怨气养的，对普通人来说是剧毒，对米缸来说是大补。
它把那些符文全吃了。
吃了整整一面墙。
“所以你吃了那些符文，就……长大了？”
米缸使劲点头，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米缸……厉害。”
马雪妹盯着它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那个关于谢垣、顾青舟、徐长庚的思绪，被米缸这一句“妈妈”撞得七零八落。
她伸手把米缸捞起来，抱在怀里。
比以前沉了不少。
以前像抱一只胖猫，现在像抱一个真正的小孩。
“再叫一次。”
“妈妈。”
米缸把脸贴在她脸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妈妈，米缸……想妈妈，米缸一直想叫妈妈，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马雪妹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心里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找到宣泄口。
谢垣走了，她没哭。
伤口缝了十三针，她没哭。
一个人面对徐长庚、面对顾青舟、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她都没哭。
但米缸叫了一声“妈妈”，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妈妈不哭。”
米缸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她脸上的眼泪。
“米缸在，米缸陪妈妈。”
马雪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米缸的脑袋上。
“嗯，我没哭。”
米缸歪着头看她，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不信。
它脑袋湿湿的。
但它没有拆穿她，只是把脸埋回她脖子里，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像在哄她。
马老栓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
马雪妹盯着米缸圆滚滚的后脑勺。
“米缸，你还会说什么？”
米缸想了想。
“外公。”
马老栓的眼睛亮了。
“还有呢？”
米缸又想了想，小脸皱成一团。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个让马雪妹和马老栓都愣住的音节。
“凉凉的。”
马雪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凉凉的。”
米缸重复了一遍，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高高的，凉凉的……在。”
马雪妹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是说……谢垣？”
米缸歪着脑袋，“谢……哒，米缸不会说，但凉凉的，米缸闻到了。”
这一晚，马雪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枕头旁边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东西，四仰八叉地躺着。
小肚子一鼓一鼓的，打着细小的呼噜。
嘴角还挂着一丝粥渍，干了之后变成一小片白色的痕迹。
它确实长大了。
现在从头顶到脚底，快赶上她半个身子了。
手脚也长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短短的、肉肉的藕节，而是有了小孩子的比例。
黑猫蜷在米缸身边，尾巴搭在它身上，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以前黑猫能把米缸整个圈住，现在只能搭个尾巴了。
马雪妹伸手，轻轻戳了戳米缸的脸蛋。
米缸在睡梦中嘟了嘟嘴，小手挥了一下。
马雪妹忍不住笑了。
又戳了一下。
米缸干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屁股撅得老高。
马雪妹看着那个圆滚滚的、比以前大了一圈的屁股，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米缸的时候。
那时候它被陈九关在养魂窟里，浑身黑气，比一只老鼠大不了多少。
马雪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米缸露在外面的小脚丫。
“米缸。”
她轻声说道: “谢谢你。”
米缸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伸过来，搭在她胳膊上。
嘟囔了一句。
“妈妈……米缸……喜欢……”
马雪妹盯着天花板。
谢垣走了之后，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难受下去。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翻了个身，面朝香炉的方向。
香炉安安静静地蹲在床头柜上，灰蒙蒙的。
“谢垣，米缸会叫妈妈了。”
“你不回来也行，反正我有米缸。”
米缸在她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