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猫猫不服气
伤口拆线后的第三天,马雪妹终于被马老栓允许出门了。
“别骑太快,别抬重东西,别跟人打架。”
马老栓一条一条地叮嘱,像在念紧箍咒。
马雪妹跨上电瓶车,把钥匙插进锁孔,“知道了。”
“伤口要是疼就停下来歇会儿。”
“知道。”
“早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电瓶车嗡嗡地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米缸从门后面探出脑袋,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反着光,小手使劲挥舞。
“妈妈!早点回来!”
马雪妹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回应。
她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城东。
电瓶车在老粮站外围转了一圈,停在五百米外那个废弃加油站后面。
她下车,步行靠近。
老粮站还是那副样子,红砖楼,外墙斑驳,窗户碎了大半。
楼顶上那根生锈的铁架子还在,风一吹,挂着的东西微微晃动。
马雪妹蹲在碎砖堆后面,盯着那栋楼看了十几分钟。
大白天的,阳光正好,但那栋楼看起来还是阴森森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悄悄退回去。
回到加油站,她没急着走,而是坐在电瓶车上,翻出林时予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林时予秒回:“在在在,马姐,什么事?”
马雪妹嘴角抽了一下。
马姐?
她什么时候成马姐了?
“帮我查一下城东老粮站那块地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老粮站?就是城东工业区那片荒地吗?”
“对。”
“行,不过那块地荒了好多年了,网上信息可能不多,我找熟人问问。”
“谢了。”
“客气啥,马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接下来两天,马雪妹没出门。
一是伤口虽然拆了线,但马老栓还是不放心,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
排骨汤、鸡汤、鱼汤,喝得她看见汤碗就想跑。
二是米缸的变化太快了,她怕自己一出门,回来米缸又蹿高一截。
“妈妈,你看。”
米缸站在院子中间,两条小短腿绷得笔直,双手举过头顶,像一个小体操运动员在做亮相动作。
“米缸今天,比昨天高。”
马雪妹蹲下来,拿手比了比。
确实高了。
前天米缸到她膝盖上面两指,今天快到大腿了。
“你每天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在长?”
马雪妹捏了捏米缸的脸。
米缸歪着脑袋想了想。
“米缸……不知道,睡觉的时候闭着眼睛,看不到。”
马雪妹被它逗笑了。
黑猫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米缸,尾巴一甩一甩的。
米缸朝黑猫走过去,蹲下来,和黑猫平视。
“猫猫,米缸比你高了。”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站起来,抖了抖毛,转身走了。
米缸看着黑猫的背影,小脸皱成一团。
“猫猫……不高兴?”
马雪妹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不是不高兴,它是不服气。”
“不服气?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凭什么比它高。”
米缸想了想,追着黑猫跑过去。
“猫猫,米缸抱你!米缸现在有力气!”
黑猫被它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被米缸堵在墙角,一把抱住。
它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不动了。
瘫在米缸怀里,尾巴垂下来,满脸的生无可恋。
米缸抱着黑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马雪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米缸一天一个样,每天都有新变化,让她来不及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时予的消息来得很快。
不过才两天,就收到他的消息。
“马姐,查到了。城东老粮站那块地,几百年前是个义庄,是当时一个大家族的地盘,和你一样,也姓马。
后来没人管,收归以后建成国有粮库,九十年代末就荒废了。一直闲置到五年前,被顾氏集团收购。”
马雪妹的手指顿了一下。
顾氏集团。
她继续往下看。
“收购价格很低,几乎是白菜价。我找人问了,说是那块地有争议,好几年没人敢接。顾氏集团接手之后,开发许可一直没批下来,到现在还荒着。”
马雪妹的眉头皱起来。
开发许可一直没批下来。
那顾青舟买那块地干什么?
她正想着,林时予又发来一条消息。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顾氏集团收购那块地的时候,经手的是一个叫‘长庚文化咨询’的公司,不是直接跟政府签的,这个公司现在已经注销了,但我查到了它的法人代表。”
马雪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屏幕,等林时予的下一条消息。
“叫徐长庚。”
马雪妹的手指猛地收紧。
徐长庚。
顾青舟和徐长庚,果然有关系。
她打字问,“能查到注册地吗?”
“长庚文化咨询的注册地址,和顾氏集团以前的旧办公楼是同一个。”
马雪妹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接上了。
同一个注册地址。
徐长庚用顾氏集团的旧办公楼注册公司,帮顾青舟拿下了老粮站那块地。
他们是合作关系?还是……
“能查到徐长庚这个人更多的信息吗?比如背景、履历什么的。”
过了几分钟,林时予回了一条。
“查不到,我试过了,身份证号、籍贯、年龄,全是假的。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除了这个公司,没有任何社会活动的记录。”
马雪妹站起来,她得去会会顾青舟。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想起一件事。
几天前,她刚受伤那会儿,给顾青舟打过一个电话。
当时她靠在走廊的椅子上,刚缝完针,手臂上还缠着纱布,脑子不太清醒。
她拨了顾青舟的号码,说请他喝茶。
然后……
然后谢垣走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顾青舟,什么喝茶,全忘了。
马雪妹站在原地,表情逐渐僵硬。
她翻开手机通话记录。
果然。
那天上午,她确实给顾青舟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一分多钟。
之后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也就是说,她放了顾青舟的鸽子。
人家晚上等着她请喝茶,她人影都没见着,连个消息都没发。
马雪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开了顾青舟的微信。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
“顾总,不好意思,前几天约了喝茶,临时出了点急事,忘了跟你说一声,实在抱歉。”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立刻回复。
马雪妹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屋换了身衣服。
换到一半,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顾青舟:“没关系,马小姐的事处理好了吗?”
马雪妹想了想,打字:“处理好了。顾总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喝茶,赔个罪。”
这一次,回复很快。
“下午三点,我公司在楼下有家茶室,位置发你。”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这个顾青舟,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不问她出了什么事,不说“没关系”显得太客套,也不说“你怎么放我鸽子”显得太小气。
直接约时间地点,把主动权拿回去。
马雪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左边肩膀还不太敢用力,但穿件宽松的外套看不出来。
米缸趴在台阶上,看见她换好衣服出来,立刻爬起来。
“妈妈要出门?”
“嗯。”
“我也想去。”
“你不能去。”
米缸的嘴巴瘪了瘪,但没有哭。
“妈妈早点回来。”
马雪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妈妈保证。”
下午三点,马雪妹准时出现在顾青舟发来的定位。
是一家开在写字楼底层的茶室,装修雅致,人不多。
顾青舟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看见马雪妹进来,他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马小姐,伤口好点了吗?”
马雪妹坐下来,“差不多了,顾总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顾青舟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随意。
“我看你左边肩膀不太自然,猜的。”
马雪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口味清雅,带着一丝甘甜。
“顾总观察力挺强。”
“做生意的,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顾青舟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马小姐那天约我喝茶,却没有来,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是家里出了点事。”
马雪妹放下茶杯,“走得急,手机也没顾上看,后来想起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实在不好意思。”
顾青舟笑了笑,“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就行。”
他没有追问。
马雪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温和,礼貌,分寸感极强。
不会让你觉得冷淡,也不会让你觉得过分热络。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马雪妹把茶杯放下,决定不再绕弯子。
“顾总,我今天来,除了赔罪,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顾青舟放下茶杯,“你说。”
马雪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林时予发来的那些消息,把屏幕对着顾青舟。
“顾总认识这个人吗?”
屏幕上,“徐长庚”三个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