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好闻
顾青舟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紧不慢地道: “认识。”
马雪妹盯着他的眼睛。
“他是谁？”
“五年前帮我拿下城东那块地的中间人。”
顾青舟的语气很平静，“怎么，这个人有问题？”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顾青舟摇了摇头。
“不知道，两年前公司注销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马雪妹把手机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顾总，你买那块地的时候，知不知道它底下埋着什么？”
顾青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埋着什么？”
“我太爷爷的爷爷，我祖宗。”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青舟放下茶杯，看着她。
“马小姐的祖坟？”
“对。”
顾青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马小姐，如果我说，我买那块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底下有祖坟，你信吗？”
马雪妹没有吭声。
顾青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那块地我买了五年，一直没有开发，不是我不想开发，是开发许可一直批不下来。”
马雪妹盯着他的背影。
“那个徐长庚，是谁介绍给你的？”
顾青舟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一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
顾青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小姐，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顾青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介绍徐长庚给我的那个人，姓马。”
马雪妹的手指微微收紧。
“马什么？”
“马清仪。”
马雪妹盯着顾青舟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顾青舟的表情很坦然。
“她为什么介绍徐长庚给你？”
顾青舟靠在沙发上，“她说这个人能搞定那块地的手续，我见了徐长庚，他确实有方案，价格也合适。生意场上，靠谱比交情重要。”
“所以你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就信了？”
顾青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小姐，你帮我解决那些‘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的时候，我也没查过你的底细。”
马雪妹被噎了一下。
这个回答很聪明。
既回避了问题，又把球踢了回来。
马雪妹没有回答。
顾青舟用手指轻轻敲着茶杯。
过了几秒又问: “马小姐，我们是朋友吗？”
马雪妹: “顾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不是。”
马雪妹说得很干脆，“我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顾青舟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马雪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顾总，你信命吗？”
顾青舟看了她一眼。
“以前不信。”
“现在呢？”
“现在……有点信了。”
马雪妹没有追问为什么，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顾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顾青舟: “那要看她骗我的是什么。”
马雪妹没有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茶室的门重新关上，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青舟的回答滴水不漏。
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合情合理。
但就是因为太合情合理了，反而让她觉得不对劲。
一个正常人，听到地底下有别人祖坟的时候，反应应该是惊讶、好奇，或者是困惑。
顾青舟的反应太平淡了，像是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还有那句“我们是朋友吗”。
看似随意，但细想一下，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对他的信任程度。
马雪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恰巧顾青舟站在窗边，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顾青舟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马雪妹没有回应，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茶室的窗户后面，顾青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穿过马路，跨上电瓶车，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马雪妹。”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
比你太爷爷聪明，比你太姑奶奶……也差不了多少。
他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古旧的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礼貌的笑，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铜钱在他指间停住，正面朝上。
他把铜钱收回去。
“谢垣，你在哪儿呢？”
马雪妹骑电瓶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顾青舟说那块地的开发许可一直批不下来，所以荒了五年。
这个说法听起来合理，但她在老粮站外围观察过那栋楼。
楼顶上那根铁架子上挂着的铁链和东西，不像是五年前才有的。
她决定回去再查一遍。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回家，看看米缸，吃口热饭，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线头理一理。
到家的时候，米缸正站在院子门口等她。
小小的身影，光溜溜的脑袋，黑漆漆的大眼睛。
看见她的电瓶车，它立刻跑过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妈妈！”
马雪妹停好车，米缸已经扑过来了，抱住她的腿。
“妈妈回来了！米缸好想妈妈！”
马雪妹弯腰把它抱起来，在它光溜溜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妈妈也想米缸。”
米缸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小鼻子一嗅一嗅的。
闻了几秒，它抬起头，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妈妈，你今天……见了谁？”
马雪妹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味道。”米缸的小鼻子又嗅了嗅，“不是妈妈的味，是……别人的。”
马雪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茶香。
顾青舟那种清雅的、带着一丝甘甜的茶香。
“见了一个人，喝了杯茶。”
米缸皱了皱小鼻子，表情不太高兴：“不好闻，臭臭的。”
马雪妹忍不住笑了，“你还会评价味道好不好闻了？”
“就是不好闻。”米缸把脸埋回她脖子里，闷闷地说，“没有凉凉的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