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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那个千年老鬼第140章 他怎么死的,你就怎么死0%

第140章 他怎么死的,你就怎么死

被封死的入口重新露出来之后,石阶上方透进来一线光。

光里多了一张脸。

倒着的。

从石阶顶端探下来,脑袋朝下,头发垂着。

嘴咧着,叼着一根棒棒糖,糖棍儿从嘴角翘出来。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入口的。

马渡就这个姿势倒挂在石阶口,两只手扒着青砖边缘,朝地下室里张望了一圈。

先看墙上的七盏油灯。

再看地上的阵纹。

最后目光落在靠墙站着的徐长庚身上。

马渡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

“哟,硅胶都裂了。城隍庙门口卖面具的老头手艺比你强啊,他那儿的猪八戒面具至少不炸线。”

徐长庚靠在青砖墙上,裂开的硅胶假脸后面,那双眼睛看着石阶上方倒挂着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马渡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双手一松,整个人从石阶上滑下来。

像坐滑梯一样顺着石阶边缘往下溜。

屁股在每一级石阶上颠一下,嘴里跟着颠出来的音节一句一颠。

“我——在——上——面——等——了——半——天——你——们——在——下——面——开——灯——会——呢——”

最后一个“呢”字落地的同时,他的屁股也落在了地下室的青砖地面上。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左右看了看,走到墙边,仰头研究了一下那七盏油灯。

伸手拨了拨其中一盏的灯芯,绿色的火苗被他拨得晃了晃,像随波摇荡的海草。

“这油灯不错,二房老宅祠堂里也有这么几盏,我小时候想偷一盏回去当夜灯,被我爹拿鸡毛掸子追了三条街。”

他把手指从灯芯上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绿色的油渍。

他把指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皱起眉头。

“菜籽油掺了别的东西,腥的。”

他也不在意,把手往裤腿上一擦。

转过身来,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徐长庚身上。

歪着头,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最后目光停在徐长庚右手手腕上那道旧疤和旁边那道新伤口之间的位置。

血已经没怎么流了,但袖子卷着,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白。

马渡把棒棒糖咬碎了。

糖渣在牙齿间嘎嘣响了两声。

“你割自己了,对自己下手挺很呢,割的时候手抖了吧?伤口都不齐。”

马渡把最后一口糖渣咽下去,拍了拍手。

“不过你这伤口割得挺有意思,横着割,不割竖的,竖的放血快,横的放血慢,是想让血流得久一点吧。”

他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糖棍儿,蹲下身,用糖棍儿拨了拨地面上凝固的血迹。

血迹从石棺旁边一路滴到墙边,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马渡顺着这条线看过去,目光从血迹移到徐长庚的鞋上,再移到他的袖口,最后停在那张裂开的硅胶假脸上。

他把糖棍儿往地上一扔。

“你退到墙边,是因为那个位置,吸你血的速度会变慢。你不想让石板那么快把你的血吸干,你在拖时间。”

然后他站了起来。

马雪妹看见他站起来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

他的膝盖先抬起来,脊背跟着拉直,整个人的重心从脚掌前部移到后跟,再落回前掌。

像一把刀从地上被拔起来。

“你拖时间干什么?等马雪妹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你割自己的时候她还没撬开青砖。你是在等她下来之前,让石板吸你的血吸到刚好够激活阵法的程度,刚好够把入口封死,把她困住。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你算计得这么准,血都快流干了还在硬撑。”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马渡动了。

整个人突然掠过去。

脚底擦过青砖地面的声音像刀刃拖过磨刀石,整个人压低了重心,从石棺旁边斜插过去。

三根铜钉在他指缝间转了半圈,钉尖朝前。

徐长庚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美工刀的刀刃弹出,横着切向马渡的手腕。

角度很毒,是要在马渡钉中他之前割断马渡的手筋。

马渡的左手同时抬起来。

掌心里多了一把短刀,刀身比马雪妹那把窄一半,刀刃上錾刻的符文更加细密。

刀尖挑开美工刀的刃口,金铁相撞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

溅起的火星落在青砖地面上,把一小片凝固的血迹烫出了焦味。

徐长庚的美工刀被挑偏了方向。

但他在刀刃偏转的瞬间松开了刀柄,美工刀在指间转了半圈,从正手变成反手,刀尖朝下,扎向马渡的虎口。

马渡没有收手。

他任由美工刀的刀尖扎进自己虎口上方的皮肉,在刀尖刺进去的同时,右手的第一根铜钉钉进了徐长庚的右肩。

穿过肩胛骨上方的缝隙,钉进身后的青砖墙里。

徐长庚的身体震了一下。

硅胶假脸后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但他左手的动作没有停。

美工刀从马渡虎口上拔出来,带起一串血珠,刀尖转向,扎向马渡的颈侧。

马渡偏头。

刀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去,割开一道口子,血从耳垂下方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他的第二根铜钉同时钉进了徐长庚的左肩。

和右肩对称的位置,穿过肩胛骨上方的缝隙,钉进青砖墙。

徐长庚的两条手臂垂了下来。

铜钉卡住了肩胛骨的活动空间,从肩膀到手肘的整条肌肉链被截断了传导。

他的手指还握着美工刀,但手臂抬不起来了。

马渡把第三根铜钉抵在他的喉结下方。

“三年前,你杀了一个人。”

铜钉的钉尖抵进皮肤,没有刺破,但压出了一个凹陷。

“那个人叫马见山,是我爹。”

马雪妹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她没有动。

从进门到现在,马渡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全部是算好的。

“他的尸体是我找到的,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身上有二十三道伤口,每一道都不致命,但每一道都割在关节上。手腕、手肘、肩膀、膝盖、脚踝,你割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动不了,然后在他的喉咙上割了最后一刀。”

他的左手伸出去,握住了徐长庚右手握着的美工刀。

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美工刀从他手里抽出来。

徐长庚的手指被掰开的时候没有任何抵抗,因为他的手臂抬不起来,肩膀被铜钉钉在墙上。

马渡把美工刀举到徐长庚眼前,刀刃上还沾着马渡虎口的血。

“我数过,二十三刀,每一刀我都记得位置。”

他的声音断了一瞬。

“右脚踝割得最深,筋腱全断了,他是追踪术的传人,你废了他两只脚。”

马渡把美工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抵在徐长庚的右手手腕内侧。

“第一刀的位置,这里。”

刀尖压下去。

马雪妹的刀出了鞘。

她的刀从侧面插进来,刀身贴着徐长庚的手腕,挡在美工刀的刀尖和皮肤之间。

马渡的刀尖刺在她的刀身上,金铁相击的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尖锐。

“马渡。”

马雪妹的声音不大,但刀身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他杀你爹的时候割了二十三刀,你现在也要割他二十三刀?”

马渡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油灯光里是红的。

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瞳仁边缘。

“你让开。”

“不让。”

“他杀了我爹。”

“我知道。”

“他割了二十三刀。”

“我知道。”

“他知道我爹临死前说了什么。”

马渡的刀尖抵在她的刀身上,力道在一点一点往上加。

她的刀被压得往内弯了一线,刀背贴着徐长庚的手腕,刀身弯出一道极细的弧。

“他把我爹的手筋脚筋全割断了,我爹是追踪术的传人,他的脚就是他的命。徐长庚废了他的脚,让他像一条鱼一样躺在溪沟里,血流了半夜才流干。”

马渡的声音开始抖。

“二十三刀,我收尸的时候数了,左腕、左肘、左肩……喉咙,一共二十三刀。”

他报完这二十三刀,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声响。

墙上的七盏油灯同时晃了一下,火苗朝石棺的方向倾斜,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

马雪妹没有收刀,她看着马渡的眼睛。

“你钉了他两枚铜钉,他割你爹二十三刀,你准备让他怎么还?”

马渡没有回答。

他的刀尖压在马雪妹的刀身上,力道还在加重。

马雪妹的刀弯得更厉害了,刀背已经嵌进了徐长庚手腕的皮肤里,压出一道白印。

徐长庚始终没有出声。

从马渡掠过来到现在,他被钉了两枚铜钉,没有喊,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硅胶假脸后面的那双眼睛半阖着,瞳孔周围那圈红线在油灯光里像一圈烧过的铁丝。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从硅胶面具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沙哑感。

“他说得对,二十三刀,一刀不少。”

他看着马渡。

“你要还,就还。”

马渡的刀尖从马雪妹的刀身上移开。

他把美工刀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刀刃上自己的血,然后把刀扔在地上。

美工刀落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滑进石棺底下的阴影里。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窄刃短刀。

“我不要你的二十三刀。”

刀尖抵在徐长庚喉结下方。

“我只要一刀,喉咙上那一刀,他怎么死的,你就怎么死。”

刀尖往前推。

马雪妹的刀同时转了方向。

马渡这一刀的力量和速度都不是刚才试探的级别。

她用刀柄撞向马渡的刀身侧面。

刀柄上的铜箍撞上短刀的刀身,金铁相撞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震得墙上一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熄灭。

马渡的刀被撞偏了。

刀尖擦过徐长庚的颈侧,割开一道口子,血从裂口中涌出来,顺着脖颈淌进领口。

不是喉咙正中,偏了两寸。

马渡没有收刀。

他反手把刀横过来,刀刃削向徐长庚的喉咙。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角度更刁,从下往上斜挑,封住了马雪妹刀柄能撞到的所有方向。

马雪妹的短刀从下往上迎上去。

两把刀的刀刃撞在一起,银白色的符文光和暗绿色的铜钉光在撞击点炸开一团光晕。

马雪妹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麻了一瞬。

马渡的刀被弹开了,但他的左手同时抬起来,五指成爪,扣向徐长庚的喉咙。

铜钉还在他右手里,左手空着。

指甲修剪得很短,但指尖上练了十几年的劲道全在五根手指上。

这一爪抓实了,喉结会被直接捏碎。

马雪妹来不及收刀。

她松开刀柄,右手握拳,从侧面砸向马渡的手腕。

拳轮撞上马渡手腕内侧的尺骨茎突,骨碰骨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声。

马渡的左手偏了。

五指从徐长庚喉结旁边擦过去,指甲在他脖子上留下三道血痕。

“马渡!”马雪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你清醒一点!”

马渡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盯着徐长庚。

右手还握着窄刃短刀,左手垂在身侧,虎口上的伤口被撕裂得更大了,血顺着手背淌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嘴角还叼着那根已经咬烂的糖棍儿。

“我很清醒。”

“我等了三年,从他死在溪沟里那天等到今天。你让我清醒一点,我每一天都很清醒。

清醒到记得那二十三刀每一刀的角度和深度,清醒到记得我爹被割断的脚踝上筋腱缩进去之后留下的那个洞,清醒到记得他喉咙上那一刀割得最深,气管和血管一起断了。”

他把窄刃短刀举起来,刀尖对准徐长庚的喉咙。

“你让开,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马雪妹没有让。

她站在徐长庚面前,右手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

她的短刀躺在地上,刚才撞开马渡左手的时候脱了手。

她盯着马渡的眼睛。

“你爹教过你没有,二房的追踪术,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马渡的眼皮跳了一下。

“追踪者不杀追踪对象,追到了,带回来,私自动手,逐出二房。”

马雪妹一字一字说出来。

“你爹教了你十几年,没教过你这条?”

马渡的刀尖垂下来半寸。

“祠堂没了,二房散了,我爹死了,谁处置?谁管我?”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告诉我,我把他带到谁面前?谁给我爹一个交代?”

马雪妹弯下腰,把地上的短刀捡起来。

她握着刀,走到马渡面前,伸手握住他发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你把他杀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爹临死前说了什么。”

马渡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徐长庚刚才说,你爹让他转告你一件事。”

她把马渡的手腕往下按,把他的刀尖按向地面。

马渡的刀尖抵到了地面。

他的手还在抖,但刀身的力道在一点一点卸掉。

“我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马雪妹转过头,看着靠在墙上的徐长庚。

“你说。”

徐长庚的脖子还在流血。

三道爪痕和一道刀痕,血从领口淌下来,把他黑袍的前襟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两条手臂垂着,肩膀被铜钉钉在墙上,硅胶假脸裂开的缝里露出底下白得透明的皮肤。

他灰褐色的眼睛看着马渡。

“他说,二房的刀法,他教到第十七式,还有三式没来得及教,让你自己琢磨。”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马渡把短刀插回腰间。

他走到徐长庚面前,伸手捏住钉进他右肩的那根铜钉,往外一拔。

铜钉从肩胛骨上方退出来,带着一小股血,落在他的掌心里。

然后是左肩那根。

他把两根铜钉收进兜里,看着徐长庚脖子上还在流血。

“第十七式我琢磨出来了,刀走偏锋,取腕不取喉。”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还剩两式,等我琢磨全了,我再来找你试验,在那之前……”

他转身朝石阶走去。

“我爹埋在哪。”

徐长庚靠在墙上,血从脖子上淌下来,滴在青砖地面上。

“那条溪沟往上走三百步,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底下。”

马渡没有回答,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马雪妹把短刀插回腰间。

她看了一眼靠墙的徐长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他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按着。”

徐长庚抬起右手,按住了手帕。

他的手臂能动,说明铜钉没有伤到筋腱。

马渡钉的位置很准,穿过肩胛骨上方的缝隙,卡住活动空间,但不废他的手臂。

徐长庚眯眼打量她,意味不明的笑起来。

“你居然帮我,怎么?终于发现谢老鬼比不上我这个活人?”

他右肩上,铜钉拔出来之后留下一个洞,血从洞口涌出来。

马雪妹伸出手,她的手指按在伤口边缘,然后……

捅了进去。

徐长庚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后背撞上青砖墙,抬起左手,扣住马雪妹的手腕。

马雪妹: “我看你这双眼睛很熟悉, 我想看看,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