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夺炉

阴主撞上来的时候，马雪妹就知道它不是冲她来的。

那团黑色擦着她左边过去，袖口沾到一点边缘，布料直接焦了。

像被液氮喷过，纤维脆成灰，一碰就碎。

阴主的目标是库房。

它从巷口涌进院子之后根本没管她，直奔西墙。

黑气贴着地面淌过去，马雪妹追了两步，看见它分出一股涌向厨房。

马老栓在里头。

她刀都抬起来了。

但那股黑气在厨房门槛外面停住了，它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整团黑气猛地折了个方向，全部力量收成一束，朝库房卷过去。

马雪妹横插过去，挡在库房门口。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库房里传出来。

香炉在震。

铜胎和底座摩擦，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马雪妹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她认识这个声音。

谢垣每次从香炉里出来，炉身都会微微震动。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震动是乱的，没有节奏。

灰雾从门缝里渗出来。

两股东西在库房门口撞上了。

马雪妹离着不到两步，耳朵里嗡一声，像有人在她脑门上拍了一掌。

她甩甩头，看见灰雾和黑气绞在一起，互相渗透，互相撕扯。

灰雾碰到黑气就吸进去，黑气碰到灰雾也吸进去，像两块干海绵同时吸水。

绞成一团之后分不出来哪是谢垣哪是阴主，只剩一团不断翻滚的灰黑色。

体积越滚越大，从库房门口往院子里漫。

马雪妹握刀冲过去。

脚刚迈过门槛，那团灰黑色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吸住，整团往内凹陷，塌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是香炉。

阴主找到了。

它不再和灰雾撕扯，全部力量往香炉里灌。

马雪妹看见炉壁上的铜锈开始剥落，一片一片掉在地上，露出底下的青铜本色。

“谢垣！”

她喊了一声。

炉子里没回应。

但灰雾从炉口反涌出来，和往里灌的黑气撞在一起，堵住了入口。

两股力量在炉口僵持。

马雪妹左手按住炉壁，手掌贴上去的瞬间，三枚铜钱产生共鸣。

镇字在她衣领里，债字在她掌心，锁字在阴主体内。

三枚铜钱同时震了一下，

炉壁上的红色纹路被震亮了。

马雪妹这才看清，炉壁上不是铜锈，是符文。

符文从炉口往炉底蔓延，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炉口上方，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巴掌大，口子里面是一片灰白色的荒野。

她没来得及细看，裂缝猛地扩大，从里面撕开。

口子从巴掌大裂到一人高。

吸力从裂缝里涌出来。

马雪妹一只手按在炉壁上，另一只手去抓旁边的木架。

手指刚碰到木头，吸力猛地翻了一倍。

她整个人被拽离地面，然后往裂缝里坠进去。

最后一瞬，她听见米缸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妈妈！”

然后是一声尖锐的猫叫。

下坠感持续了很久。

脚踩到实地的时候，马雪妹膝盖一软，单手撑地稳住了。

短刀还在手里，铜钱也还在。

掌心擦破了一层皮，沙砾嵌进肉里，痛感很真实。

不是幻境。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荒野。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气里飘着灰白色的灰烬。

没有风，但灰烬一直在飘，像被什么搅动着。

脚下是干裂的土地，缝隙里嵌着同样灰白色的粉末。

她蹲下捻了一点，是香灰。

整片荒野铺的都是香灰。

荒野尽头站着一个人。

宽袍大袖，长发散在背后，灰雾在他脚边翻滚。

谢垣。

但不是她认识的谢垣。

马雪妹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香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好像没听见，目光落在荒野另一边，一动不动。

她顺着看过去。

灰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过来。

一团比灰色更深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行。

影子停在谢垣面前。

从里面伸出一只怨气凝聚成的手，五指张开。

手指极长，比正常人的手长出一半。

那只手朝谢垣的脸伸过去。

他没躲。

手碰到他的脸，缩回去的时候，带走了他脸上最后一点表情。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了。

影子收回手，缩回灰雾深处。

谢垣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马雪妹以为他会看见她。

他的目光穿过她站的位置，像穿过一团空气。

他往回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陷进香灰里。

她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谢垣死后的某一天。

那团影子从他身上吸走的，是他残存的人性。

从这一天起，他彻底变成了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