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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那个千年老鬼第152章 我捡的0%

第152章 我捡的

晚风从麦田方向吹过来,带着庄稼和泥土的气味。

谢辞安坐在枣树底下,黄狗趴在他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

他忽然咳了一声。

极轻的一声,压在喉咙里,几乎没让声音出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咳嗽压下去。

沈蕴秋在灶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响。

谢宁和谢垣在灶房门口争最后一个饼子该谁吃。没人注意到。

马雪妹听见了。

他把茶碗放下,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天光已经暗了,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是深褐色的。

“垣哥儿。”

他的声音不高,但正在和谢宁抢饼子的谢垣立刻停了手。

“爹。”

“你过来。”

谢垣走过来,站在枣树底下。

谢辞安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

那双本该养尊处优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野菜汁,虎口有握锄头磨出来的硬皮,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这位姑娘,”谢辞安的目光移向马雪妹,又移回谢垣脸上,“是哪家的?”

马雪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路过。

谢垣先开了口。

“捡的。”

谢辞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在哪里捡的。”

“村口。”

“什么时候捡的。”

“昨天。”

谢辞安看着自己的儿子。

谢垣面不改色地看回去。

两个人在枣树底下对视了几息,马雪妹站在旁边,觉得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谢宁抱着最后一个饼子,蹲在灶房门口,嘴里塞得鼓鼓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谢辞安先移开了目光。

“既然捡了,就好好待人家。”

谢垣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的鞋尖,“知道了。”

马雪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哪里不对。

谢辞安的语气和“既然养了就好好喂”差不多,对象是黄狗。

不是,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谢宁从灶房门口跑过来,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

“爹!我知道!她是哥昨天捡回来的,娘已经把鸡蛋都给她吃了。我问哥,哥说不是他在外面养的。”

谢辞安看了谢宁一眼。

谢宁缩了缩脖子,“我就随便说说。”

然后缩到枣树后面去了。

谢辞安站起来。

青布长衫的下摆从板凳上垂下来,他转身走进屋里。

门帘落下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宁从枣树后面探出脑袋,确认她爹已经进屋了,才小声开口:“哥,爹好像以为那是你媳妇。”

谢垣弯腰把茶碗从桌上拿起来,摞在一起。

“他没那么想。”

“他怎么没那么想?他都叫你好好待人家了。”

“他说的是‘既然捡了,就好好待人家’,我去年把黄狗捡回来,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黄狗是狗。”

“在爹眼里,捡回来的东西都一样。”

谢宁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转头看了马雪妹一眼,又转回去看谢垣。

“她今晚住哪儿?昨天我和娘睡的,把床让给她,今天爹回来了,我要睡自己房间。”

“你俩挤挤。”

谢宁跑到马雪妹面前,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睡觉打呼噜吗?”

马雪妹: “不打呼噜,也没别的问题,会干活,脾气也比他好多了。”

谢垣看向马雪妹。

“去睡吧,谢宁要是问你乱七八糟的,不理她就行。

早上,马雪妹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一只鸡,是好几只,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子,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谢宁还在睡。

窗外,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有人在劈柴,斧头落下又抬起的声音很有节奏。

她下了床,推开房门。

谢垣赤着上身蹲在院子里,背对着她。

肩胛骨在皮肤底下来回滑动,像两扇正在开合的门。

他举起斧头,落下,木柴从中间裂开,发出一声脆响。

劈好的柴已经码了小半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断面整齐。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脑门上有一层薄汗,碎发贴在额角上。

看见是她,转回去继续劈柴。

“早饭在灶台上,自己去拿。”

马雪妹去灶房端了一碗棒子面粥,半个杂粮饼子。

她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黄狗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饼子。

她掰了一小块丢给它。

谢垣把斧头靠在墙根,套上搭在枣树枝上的褂子,走过来从她手里掰了块饼子。

“你吃不完。”

马雪妹看着缺了一块的饼子,若有所思。

她刚才咬的口子,被一起掰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完。”

他把饼子塞进嘴里,“看你的饭量就知道,吃不完别浪费。”

谢宁从屋里打着哈欠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见门槛上的两个人,脚步停了。

“你们俩大清早的,能不能不要坐在一排?挡路了。”

“院子这么大,你非要从门槛走?”

谢宁觉得他在无理取闹,“我不从门槛走,难道要翻窗户吗?”

“那你跨过去。”

谢宁翻了个白眼,从他们腿边跨过去,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洗完脸回来,手里拿着梳子,往谢垣手里一塞。

“给我梳头。”

“你自己没手?”

“你梳的比我好。”

谢垣接过梳子。

谢宁在门槛上坐下,背对着他。

他把她那团鸡窝似的头发解开来,用梳子从头顶梳到发尾。

谢宁的头发又厚又密,打了好几个结,他一个一个地解,动作很轻,嘴上却一刻没停。

“你昨天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在枕头上蹭来蹭去。”

“没有。”

“没有头发怎么打结了。”

“风吹的。”

“风专门吹你的头发,不吹我的。”

“你的头发短。”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睡觉不老实。”

谢宁哼了一声,“你今天要去田里锄草?”

“嗯。”

“带我去。”

“你去干什么。”

“帮你。”

“你上次帮我锄草,把麦苗锄掉了一半。”

“那是因为麦苗和草长得像!”

“那是玉米苗。”

谢宁仰起头往后看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到了头发,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轻点!”

“你乱动。”

“你扯我头发!”

马雪妹坐在旁边,咬着饼子,看着他们。

谢垣气急了,把梳顺的头发重新揉成鸡窝。

“你自己梳!”

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转头问马雪妹,“我看你好像不会梳发,每次都是拿绳子绑一下,我……”

院墙外面突然传来议论声,是左邻右舍准备下地的村民。

“谢家那小子带人回来了?什么样子的姑娘?”

“听说是捡的。”

“捡的?在哪捡的,村口?就带回来,还见了爹娘?”

压低的笑声混在晨风里,断断续续。

谢垣手里的梳子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