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暂住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饼渣。

院墙外面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压低了嗓音。

“谢家那小子，嘴毒心狠的，村里哪个姑娘敢嫁他？”

“可不是，上回张媒婆来，气得都走到村口了还在骂。”

“这个能待几天？三天？”

“三天都多了，你忘了去年邻村那个？人家姑娘好心好意来相看，他一句话就把人噎走了。”

“我赌两天。”

笑声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她不是捡的。”

谢垣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出院墙。

院墙外面瞬间安静了。

“她是客人，暂住几天。”

谢宁仰起头，头发还乱着，梳子插在发间。

“哥，你跟谁说话？”

谢垣:“跟风。”

谢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她站起来，跑到院门边上，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脑袋。

外面的村民还没走。

谢宁朝她们露出一个笑。

“李婶婶，王婶婶，赵家嫂子，你们站在我家墙根底下干什么呀？是不是我家鸡跑出去被你们捉了？”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路过。”

“哦，路过。”

谢宁把门缝拉大了一点，“那我哥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她是客人，暂住的，别瞎传。”

她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十分清晰，然后关上了门。

院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反而更热闹了。

“听见了没有？谢家小子替人说话。”

“不是捡的，是客人！”

“什么客人能让他一大早蹲在院子里跟人家分饼子？”

“暂住，暂住是什么意思？住三天是暂住，住三年也是暂住。”

笑声推推搡搡地远去了。

谢宁背靠着门板，朝马雪妹摊了摊手。

“不是我传出去的。”

谢垣从她身边走过去，把斧头拎起来。

谢宁缩了缩脖子。

他只是把斧头放回墙根，套上搭在枣树枝上的褂子，扣子一颗一颗系上。

“谢宁。”

“嗯？”

“你今天别带她往张媒婆家门口走。”

谢宁哼了一声，走到马雪妹旁边，拉起她的胳膊。

“阿雪姐，我可以叫你嫂子吗？”

马雪妹:“我不是。”

谢宁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我知道啊，我哥说了，你是客人。客人就是暂时还不是一家人，但以后可能是。”

“你哥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哥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谢宁拉开门，“但我听的从来不是字面意思。”

马雪妹发现自己被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带进了沟里。

清晨的村子，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青灰色的烟柱在晨光里歪歪斜斜地升上去。

有人在井边打水，水桶的铁环碰在井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宁一边走一边指给她看。

赵家嫂子的鸡棚，李婶婶家的枣树，村中间那口老井，井沿上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发亮。

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个穿红戴绿的中年妇人。

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脸上搽着厚厚的粉。

她看见谢宁，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宁丫头吗？你哥在家不？我这儿又寻了一户好人家……”

谢宁: “不在。”

张媒婆也不恼，目光从谢宁滑到马雪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蒲扇摇得快了起来。

“这位是？”

谢宁: “我家的客人。”

“客人？”张媒婆的眼睛眯起来，“什么客人？”

“住在我家的客人，我哥说了，以礼相待。”

谢宁把“以礼相待”四个字咬得端端正正，然后绕过张媒婆，拉着马雪妹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好几步了，张媒婆的声音才从后面追上来。

“宁丫头！你回去跟你哥说，东村周家那姑娘是真的好，性子温顺，手脚勤快……”

“张婶，”谢宁回过头，“你这话说了八百遍，我哥让我别往你家门口走，今天是他特意交代的。”

张媒婆的蒲扇停在半空中。

走出好远，谢宁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不娶亲吗？”

马雪妹没说话。

谢宁: “我问过他，他说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