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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那个千年老鬼第156章 拖延0%

第156章 拖延

跑到第二座石桥的时候,马雪妹看见了那个身影。

谢垣蹲在桥头。

他一只手撑着桥栏,另一只手捂在后脑勺上。

指缝间有红色的东西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长衫的后背被撕开一道口子,从肩胛骨一直裂到腰际。

布料翻开来,露出底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很长,像是被什么钝器擦着皮肉砸过去。

“谢垣!”

他听见声音,眼睫动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别过来……他们还在附近……”

马雪妹伸手指刚碰到他的头发,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脑勺上有一道肿起来的血棱,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颈。

血把发丝粘成一绺一绺的,伤口最深处能看到白森森的头皮。

她撕下自己衣袖的下半截,叠成厚厚的一块,按在他的伤口上。

“按住。”

谢垣的手抬了一半就垂下去了。

他的指尖是青白色的,没有一丝血色。

马雪妹只好一边按压他的伤口,一边半蹲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你看到是谁砸的?”

“没看清……”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贴着她的肩布,声音闷闷的,“走到桥头……后面有脚步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桥头只剩我一个,包袱和银钱都没了。”

马雪妹的手僵了一下,“包袱不要了,你能走吗?我们现在回村。”

谢垣试着站起来,膝盖还没伸直就弯下去了,他一只手死死攥住桥栏。

“头晕……天在转……”

马雪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闭眼,靠着我走。”

他想要推开她,“我自己能……”

“谢垣。”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是那种让人没法反驳的平静。

他愣了一瞬,马雪妹已经架着他往前走了。

走到石桥中间的时候,谢垣忽然停了下来。

“头上。”

马雪妹抬起头。

石桥的桥洞上方,站着一个灰白色的人影。

那是一道怨气凝聚成的虚影,轮廓模糊,五官不清。

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暗红色,从高处俯视着她。

马雪妹下意识把谢垣挡在身后。

那道灰色的虚影从桥洞上方飘下来,绕过她,直扑谢垣。

这鬼东西是冲着谢垣来的。

马雪妹转身一刀劈过去。

刀刃碰到虚影的边缘,虚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道被符文化出的伤口。

然后它分出一只手,朝她胸口推了一掌。

马雪妹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桥栏上。

石头栏杆发出一声闷响,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那道灰色的虚影已经退走了。

谢垣整个人往前栽倒。

马雪妹冲过去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冷得像一块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身上多处被砸伤,后脑勺那道血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深紫色。

桥的另一头,树丛后面露出一角灰瓦。

清水镇的边界碑外,有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庙是小庙,只有一间正殿,一个倒了一半的院子。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庙门歪在一边,门板上漆色已经剥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她把谢垣扶进庙里,让他在供桌前面靠着。

山神的泥塑早已残破,只剩半个身子,低垂着眼像是在看着他们。

后脑勺的伤口开始慢慢收拢,不流血了,但肿起来的那道血棱还在。

她把他的长衫脱下来。

后背那道血口子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她仔细看了看,黑不是中毒,是衣服的染料混着血凝成了痂。

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叠成一块垫子,放在他后脑勺底下。

谢垣在昏迷中皱紧眉头,嘴唇翕动了一下。

马雪妹把他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站起来。

土地庙外面传来脚步声。

“找到了吗?”

“没找到,桥头没人。”

“东西呢?”

“包袱在这儿,银钱我拿走,反正你不差这点。”

另一个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他不会死了吧?”

“死不了,砸的是后脑勺,最多晕一阵子,醒来能走能爬,赶不上见他爹最后一面就是了。

脚步声朝山神庙的方向移过来。

马雪妹抽出短刀。

门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她脚边的地面上投出两道长长的黑影。

马雪妹从门后闪出来。

刀架在对方扛扁担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扁担落下去,砸在他自己的脚背上。

他惨叫了半声,另外半声被她捂住嘴压回了喉咙里。

他的同伙转身要跑,脚刚迈出去,后领被马雪妹攥住了。

一拽一推,整个人撞在门框上,顺着门框滑下去,不动了。

被她按在门板上的人,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是孙大?”

“谁让你干的?”

孙大的牙齿在打战,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我。”

“你?你一个佃户,跟谢辞安无冤无仇,谁让你干的?”

“没有谁……我就是想弄点钱……”

“弄钱?你弄钱用得着把谢垣从清水镇支到杨家村?这笔钱不是在镇上抢的,是有人买你来调虎离山下毒的。”

孙大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下毒?我不知道什么下毒!他们只让我把谢垣从村子里调出去,拖一两天就行,先到清水镇找李瘸子,李瘸子不在清水镇了,就继续往前骗。杨家村还有人在等着他,就为这些事,他们给我十两银子!我不知道什么下毒。”

“他们是谁。”

孙大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找我的那个人蒙着脸,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十两,我一时糊涂……”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她松开了攥着孙大衣领的手。“滚。”

孙大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马雪妹重新把谢垣架起来。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在此地久耗。

她架着谢垣走回村子的时候,东边的天边出现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白线。

第二天的黎明马上快到了。

她架着谢垣往谢家走,推门入院。

灶房里还亮着灯,灶台上搁着砂锅,锅里的粥已经烧干了,米粒焦在锅底上,没有人去端。

正屋的门帘开着。

豆油灯的灯油已经烧到了底,灯芯上只剩最后一点火焰,忽明忽暗地跳着。

谢宁跪在床尾,脸埋进掌心里,没有声音。

谢辞安躺在床上,他的脸上盖着一块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