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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那个千年老鬼第157章 手是冰的0%

第157章 手是冰的

布是粗麻织的,边角没有锁线,抽出来的线头卷曲着。

是沈蕴秋从自己那件旧麻裙上撕下来的。

谢垣从马雪妹肩上滑下去。

他的膝盖撞在床前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跪在床前,把他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额头上。

那只手已经凉透了。

正屋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艰涩的开口,“我走的时候,爹还能喝粥。”

他把谢辞安的手翻过来。

掌心里全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硬茧。

“叫大夫了吗?”

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一直切,一直切……

菜刀有节奏的叩在砧板上。

谢垣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沈蕴秋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砧板上什么都没有。

刀一下一下叩在空砧板上,剁出均匀空洞的声响。

“娘。”

菜刀停了。

沈蕴秋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垣哥儿回来了?粥马上就好,你爹他……”

她的目光越过谢垣,越过正屋的门帘,越过跪在床尾的谢宁,落在床上那块白布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爹他……还没喝粥,我去叫他。”

她端着一碗焦糊的粥走到正屋,把粥放在床头木桌上,伸手去拉那块白布。

谢宁从床尾扑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粥碗被碰掉了,碗碎在地上,黑黄色的粥混着碎瓷片摊了一地。

马雪妹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为什么在这里?

如果这段记忆只是让她眼睁睁旁观一切,那她进来的意义是什么?

谢宁忽然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看着马雪妹,嘴唇在发抖。

谢垣目光越过堂屋,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孙大。”他声音沙哑,“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小时候掉进河里,是我把他捞上来的。他租不起地种,是我去找张财主替他担保借的种子。”

他要去找孙大。

马雪妹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袖。

“你不能去。”

“放开。”

“你去了也找不到他,孙大背后还有人。”

他甩开了她的手。

马雪妹: “谢垣,你娘……”

话没说完,正屋里传来谢宁的尖叫。

沈蕴秋倒在正屋的地上。

她面朝下趴着,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去够床上那块白布。

谢宁跪在她旁边,两只手攥着她的手腕,使劲摇晃。

“娘!娘你醒醒!”

她把沈蕴秋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来回地蹭,“娘你手好凉,我给你捂捂,捂捂就热了。”

谢垣僵在门口。

他娘趴在地上,他妹妹跪在旁边,他爹已经没有呼吸。

谢垣走进去,在沈蕴秋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他娘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正屋。

他的背影和平常一模一样,肩膀端得很平,脊背挺得很直。

但马雪妹看见他攥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黄土上。

她追出去。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她追到村口时,他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阡陌的尽头。

突然脚下的土路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正中间敲了一拳,裂纹从她脚下往四面八方延伸。

土路、农田、老槐树,全部碎成齑粉。

她听见脚踩在香灰上那种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气里飘着灰白色的灰烬。

脚下是干裂的土地,缝隙里嵌着同样灰白色的粉末。

是那片荒野。

但又不完全一样。

上一次她站在这里的时候,天地之间空空荡荡,只有香灰和灰雾。

现在荒野上多了一座院子。

泥墙,茅草顶,院角种着一棵枣树。

和谢家一模一样。

只是院墙塌了半边,茅草顶豁了一个大口子,枣树枯死了。

院门歪在一边,门板上贴着的门神年画褪了色,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

马雪妹推开院门,井沿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粉末,桶歪在一边,井绳早就朽烂了。

正屋的门帘只剩半幅,另半幅攥在一只手里。

谢垣站在正屋门口。

灰白色的宽袍大袖,长发散在背后,发梢垂到腰际。

和荒野里那个厉鬼一模一样。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身影。

沈蕴秋还趴在那里,保持着最后倒下去的姿势,但她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被香灰覆盖,已经快要和地面融为一体了。

他把手从门帘上松开,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迈出一步,停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像看一只闯进自己领地的小动物。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没有体温,手指是冰的。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