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马家道士

山坡上腥风止了。

谢垣摊开掌心，那只草编蚂蚱肚子上豁着一道口子，苇叶断茬支棱出来。

他用拇指拂过那道豁口，嘴角弯着，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脚边，马家道士整个人嵌在泥里。

深蓝道袍被血浸透，后背那道口子从肩胛骨撕到腰际，每喘一口气都有新鲜的血泡从伤口边缘挤出来。

他十指抠进泥地，抠出十道深沟。

“你竟然因为一只草蚂蚱，将山下二十一条人命……”

“滚。”

一个字落下去，满山坡的残符断剑齐齐震响。

道士的下巴磕在泥里，嘴张不开了。

谢垣没再看他。

他把蚂蚱托在指尖，对着天光端详那道豁口。

这种苇叶是田埂上最细的那种，谢宁总嫌他编得不好看。

身后，空气被撕开了。

凭空出现的裂口，从巴掌大裂到一人高。

一瞬间出现他鬼蜮的气息。

腥风被搅乱了一瞬，满地的碎符被卷起来，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谢垣微微侧头，鬼气开始在周身凝聚。

马家道士是一群麻烦的人，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二房来大房。

一般道士看门派，偏偏马家是全家自称道士。

一个人从裂口里跌出来。

谢垣的手指停在蚂蚱的须子上。

他倏地将蚂蚱收进袖中，转身朝她走过去。

马雪妹还没来得及站稳，肩胛骨就被他扣住。

五指陷进她肩窝，力道大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你……”

他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灰白宽袍翻卷起来，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下一瞬，腥风重新灌满山坡，他的身影拔地而起，拖着灰雾的尾迹直直掠出山坡范围。

马家道士从泥里挣出头来，满脸是血，眼睁睁看着那团灰雾裹着一个人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圆了，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嘶吼：

“站住！你把她放了！”

灰雾没有停。

道士一拳头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那姑娘，是被他捉住的！”

他挣扎着从泥里爬起来，后脊的血口被动作扯得更大，血顺着道袍下摆滴了一路。

“他当着我的面把她抓走了，活人，是活人！”

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道士中有人挣扎着抬起头，面色惨白。

“三哥……那厉鬼抓活人做什么？”

马家道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管做什么，要把人救回来。”

他扯下半幅道袍袖子，胡乱扎住后背的伤口，抓起地上仅剩的一柄断剑。

“追。”

马家道士拄着断剑站起来，后背临时扎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身后几个还能动的道士挣扎着从满地残符里爬起身，面色一个比一个白。

“三哥，往哪追？”

马家道士没答话。

他蹲下身，手指在谢垣刚才站过的碎石上捻了一把。

灰白色的香灰，沾在指尖。

再往前，山道上断断续续撒着一线同样的灰白痕迹。

“顺着香灰追。”他把断剑往腰上一别，“那姑娘身上沾了他的鬼蜮，灰掉一路。”

“追上了怎么打？咱们七个人全盛都近不了他的身……”

“谁说要打。”

马家道士已经迈出去了，步子一瘸一拐，速度却不慢，“找机会，把人抢回来。”

身后几个道士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抄起地上还能用的家伙跟了上去。

山道尽头，一处断崖下方。

灰雾收拢，谢垣落了地。

袍角扫过碎石，怀里的马雪妹被他箍得死紧，脸闷在他胸口那团灰白色的布料里，只听见耳边风声骤停，脚还没踩实就被他按在了崖壁上。

后背撞上冷硬的石壁，她闷哼一声。

他一只手撑在她头顶上方的石壁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

灰白宽袍被崖下的穿堂风灌起来，把她和他罩在同一片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