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红绳
崖下的穿堂风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马雪妹抬手去拨,手抬到一半就被他按回去了。
谢垣把她的手腕扣在石壁上,力道不重,但角度精准。
腕骨卡在他虎口和石壁之间,挣不脱也动不了。
“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声盖过去大半。
“我出来的地方不对,”马雪妹说,“本来要回杂货铺。”
“杂货铺。”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然后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马雪妹正意外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就见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根红绳。
绳子很细,红得不太新鲜。
马雪妹的目光落在红绳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香炉底下压着一截红绳,编成简单的结,谢垣伸手,红绳落进他手里,“碰了这根绳子,你就是我的了。”
现在这根绳子缠上了她的手腕。
谢垣绕了两圈,拇指按住绳头,打完一个结,越挣越紧的那种。
马雪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它和雾环并排戴着,一个灰白,一个暗红,一个在腕骨上方,一个在腕骨下方。
“拴住。”
谢垣收回手,宽袖垂落,语气平平,“省得你又到处跑。”
他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然后伸出食指勾住红绳轻轻一拽。
力道不大,但马雪妹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撞进他胸口。
鼻梁撞在锁骨上,酸得发麻。
“两年前,你在鬼蜮里自己找到了出口。”
他把勾住红绳的那根手指收了收,将她的手拎起来举到她眼前。
“这次你离我超过百步,绳子会自动收紧,把你拖回来。”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除非你把手砍了。”
马雪妹选择性忽略那句“把手砍了”,砍自己是不可能的。
“你刚才说两年?”
她明明刚从荒原出来,就两年了?
那……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谢垣面色渐渐阴郁,“你在想什么?”
崖壁上方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几个深蓝色的身影沿着陡峭的石壁往下攀。
打头那个后背扎着半幅撕破的道袍袖子,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每往下一寸都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找到了!”马千行从崖顶跳下来,落地时膝盖明显一软,拄着断剑才稳住身形。
他身后,几个道士跌跌撞撞地落下来,个个身上带伤,道袍破烂。
但眼神和马千行一样。
是那种明知打不过还要往上冲的倔。
剑尖指向谢垣:“把人放了。”
谢垣没看他。
低头问马雪妹:“你认识他?”
马雪妹摇头,不认识。
“姑娘,你别怕。”
马千行往前迈了一步,“我是马家第二房的道士马千行,这厉鬼当着我们的面抓你,我马家不会坐视不管。”
“你说完了?”
谢垣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马千行一眼。
马千行: “说完。”
谢垣: “说完就滚。”
灰雾从他袍角底下涌出来,贴着地面朝马千行漫过去。
马雪妹按住他的手腕,“等等。”
谢垣低头看了一眼她扣在自己腕骨上的手指,灰雾收了回去。
马雪妹转向马千行:“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没有抓我。”
“姑娘,你是不是被他的邪术迷了心智?”
“我姓马。”马雪妹打断他。
马千里的断剑往下沉了一寸。
“你也姓马?哪房的?”
马雪妹沉默了一瞬。
按理说她是长房的,但九百年后的马家早就分崩离析。
不像现在,马家明显正是鼎盛。
她要说自己是长房的,眼前这些马家人估计以为她在碰瓷。
总不能说自己来自九百年后吧?
看她犹豫,马千行自动脑补了一出外室子的戏。
“你父亲是哪个叔伯……”
马千行话说到一半,谢垣忽然动了。
灰白色宽袍一闪,他整个人出现在马雪妹和马千行之间,把马千行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马千行趁他转身的瞬间,断剑上残存的符文化成一道金光,直刺谢垣后背。
马雪妹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
断剑在她面前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马千行被反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姑娘你让开!”
马雪妹没动,“我说了,他没有抓我。”
谢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挡在他面前,后背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只要往前迈一小步,下巴就能搁在她头顶上。
这世上居然会有人挡在他面前,像挡一件需要被保护的东西。
他从后面攥住马雪妹的手,把她往后拉了一步,拉到自己身侧。
“不用。”
他把她的手举到马千行面前。
灰白色的雾环从她手腕露出来。
“她自愿跟我签的契约。”
马雪妹惊讶的看向谢垣,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马千行的断剑垂了下去,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
“一个活人跟厉鬼签契约?”
谢垣: “关你什么事。”
雾环下面,红绳牢牢的占据一席之地,安静地贴在她腕骨下方。
连带着雾环也没那么碍眼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对应的那圈红绳,“别弄断了,万一我找不到你……”
“杀了你。”
马雪妹最初在杂货铺看到红绳,以为他拴的是香炉,或者别的杂物,最多不过一只宠物。
从没想过另一端是系在她的手腕上。
她把绳子中间那段握住,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