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关系有点复杂

对面的谢垣被她拽得往前迈了半步。

马雪妹松开了手，“我试试看结不结实。”

谢垣没应声。

马千行盯着那截红绳，独眼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身后几个道士面面相觑，握兵器的手不知该抬还是该放。

“三哥，”一个年轻道士凑上来，压低声音，“契约这东西……能强迫吗？”

马千行没答话。

他把断剑插进脚边的石缝里，沾血的手在道袍上蹭了两下，朝马雪妹拱手。

“姑娘，你姓马，又懂玄门术法，那我问你几句话，你如实答。”

他没等马雪妹回应，直截了当地问，“你说这厉鬼没有抓你，那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马雪妹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没法用简单的话回答。

她跟谢垣的关系，如果从九百年后算起，她是碰倒了他寄身的香炉，意外触发了契约。

如果从这片山坡上算起，她是一个从时空裂缝里跌出来的不速之客。

但无论从哪头算，她都说不清楚。

“很复杂。”

她只能这么答。

马千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腕上那圈雾环，又移到谢垣手腕上那圈红绳。

“复杂到他要拿绳子拴着你？”

马雪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这确实是拴，没得洗。

“马家祖训，遇厉鬼害人，必诛之。”

马千行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你说你没有被他捉，那我姑且信。可你是哪一房的后人？师从哪位长辈？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你？”

马千行这三个问题砸下来，马雪妹没法答。

她是长房后人，但这话她不能说。

九百年后的马家早已散落各地，祠堂没了，她连长房在九百年前是什么光景都不知道。

她懂玄门术法，但她师从的只是一本翻烂了的手札。

上面的符文她照猫画虎地学，连完整的传承都算不上。

至于为什么从没见过她，她总不能说因为她来自九百年后。

“我不想说。”

马千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那道结痂的血痕被牵动，渗出一线新的血迹。

他正要再开口，谢垣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灰白色宽袍的袍角扫过碎石地面，带起的气流把马千行脚边几片碎符吹得翻了个面。

“她不想答。”

谢垣的声音不高，“你还要问几个？”

马千行身后的年轻道士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三哥跟他废什么话！”

“闭嘴。”马千行抬手拦住身后的人。

他看着谢垣，独眼里那层被愤怒搅浑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露出底下更冷静的判断。

一个厉鬼，拿一根红绳把自己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拴在一起。

这不是掳人的厉鬼会做的事。

“好。”

马千行把断剑从石缝里拔出来，剑身上残存的金光彻底熄灭了。

“她不想说，我不逼她。但她既然姓马，又身怀马家术法，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跟着一个厉鬼。”

他把“厉鬼”两个字咬得很重。

谢垣嘴角弯了一下，“你拦得住？”

马千行不卑不亢的道:“拦不拦得住，不是你说了算的。马家祖训，遇同族落难，必伸援手。她不愿跟我走，我今天可以退，但若让我发现她有半分不情愿……”

这句话没说完。

崖下山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道士跌跌撞撞跑了上来，道袍下摆被荆棘撕成布条，脸上全是泥。

他大口喘着气，弯着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三哥……庙……庙后面……”

“慢点说。”

那道士狠狠喘了两口气，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庙后面，我们在庙后面挖坑，本来是要埋土匪的尸首。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东西，是棺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里全是血丝，“不是新棺，是旧的，棺材上刻着和马家一样的符文。”

马千行攥断剑的手指收紧了。

“开了吗？”

“开了。”报信道士的声音在发抖，“里面不是人，只有一节指骨，放在棺材正中间。”

指骨。

马雪妹猛地转过头，看向谢垣。

谢垣站在崖壁前，面不改色。

“还有，”报信道士说，“棺材板上刻了字，谢氏罪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