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散骨为镇

“罪骨？”

马千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断剑的重量压在虎口上，他浑然不觉。

谢垣看着马千行脸上神色的变化，语气平淡，“你们寸步不离的守着，原来是在替人看坟。”

马千行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正在把一些散落的线头串起来。

“三哥，”身后的年轻道士凑上来，“那骨头……是谢家的？”

马千行盯着谢垣。

这个厉鬼的来历，马家有记载。

从先祖开始，似乎就在跟他打交道。

“你也姓谢。”

谢垣没有否认。

马千行深吸一口气，面朝身后那几个还站着的道士。

“回庙里。”

“三哥！”

“我说回庙里，那棺材是我们马家先祖埋的，这件事，我要找大房的几位叔伯问清楚。”

他迈出一步，脚踩在碎石上，身体晃了一下，身后两个道士伸手扶住他。

他挡开他们的手，一瘸一拐的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姑娘，你既然姓马，这件事你也有份，等我们问清楚，还会来找你。”

几个道士互相搀扶着，跟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崖下只剩两个人。

穿堂风灌进来，把马雪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侧过头。

谢垣还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拢在袖中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谢垣。”

“嗯。”

“那节指骨，是你的。”

马雪妹知道，这个就是后来她在马家祖坟找到的那节。

谢垣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嘲讽的意味，“我下葬的时候，少了一节手指，我还以为是被野狗叼走了。”

风从西北方灌过来，干燥，带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

马雪妹跟在他身后，走出崖底不到三里地，她的脚步忽然慢了。

“谢垣。”

“嗯。”

“马千行回去找大房的叔伯问话，他想知道的，我也很想知道。”

“你跟马家，到底干了什么。”

谢垣没有停步，灰白色的袍角擦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问他没用，马家大房的人，不会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马家大房自己也未必说得清楚。”

他的脚步终于慢下来，下颌的线条显得格外冷硬。

“口耳相传的东西，传上三代就变了样。”

马雪妹: “所以只有你知道的最清楚。”

谢垣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条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进过马家祖坟。”

“进过。”

“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马雪妹想了想，把记忆里马家祖坟的景象翻出来。

她的血能打开其中几道禁制，因为她是马家长房的血脉。

“你刚才问，马家跟我干了什么。”

他迈开步子继续走，声音被风拉得有些飘散。

“很难说清楚，你亲眼去看。”

“看什么。”

“看马家先祖埋我骨头的地方。”

他加快了脚步，马雪妹跟着他，最后停在一座土丘前面。

土丘不高，上面长满了枯草。

丘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最上面那个字。

谢。

谢垣站在石碑前面，一动不动。

“这里，”他说，“是我第一处埋骨的地方。”

马雪妹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块石碑。

“你的骨头被分开埋了。”

“嗯，马家的人把我的尸骨挖出来，分成几处埋下去。”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垣: “散骨为镇。”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

“把我的尸骨分散埋在风水要穴上，用马家的符文压住尸骨里的怨气，借着这股怨气的力量，镇住地下的东西。”

马雪妹的瞳孔微微收缩，“地下的东西？”

谢垣转过身看着她，棕色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

“一百年前这地方叫黑水沟。地底下有一条阴脉，阴气太盛，每隔几年就会往外涌。阴气涌出来，方圆百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人畜暴毙。”

马雪妹忽然想起马家祖坟里那些禁制，她一直以为是用来防谢垣的。

现在看来，除了防他，还要借他的怨气，镇阴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