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怎么出来的?
马雪妹的手指点上青石碑的瞬间,祭坛从中间裂开两个空间。
一道裂缝吞掉了谢垣,另一道吞掉了她。
两人同时往下坠,但方向截然不同。
马敬堂站在封印外面,拄着桃木杖往后退了一步,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
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放松。
示弱、退让、带路、鞠躬赔罪,全是为了让谢垣踩进这个入口。
荒院是专门为谢垣量身定做的笼子。
入口可以伪装成任何东西,一道门、一棵树、一块青石板。
只要谢垣踩着马雪妹消失的方向追进去,入口就会合上。
马敬堂转过身,声音沙哑:“善后,把祭坛封了。”
马千行:“大爷爷!那个姑娘也掉进去了!”
“她不在荒院里。”马敬堂没有回头,“祭坛底下不止一个封印,她被拉进了另一处。先封祭坛,另一处回头再说。”
马千行还要说话,小六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荒院内。
谢垣站在中央,灰雾涌出来往砖缝里钻,钻到半寸就被弹回来。
他把手收回来。
瞳孔正中央的暗红色猛地扩散,灌满整个眼眶。
灰雾从脚底炸开,青石板被碾碎,符文亮起然后被压灭,亮起再被压灭。
他抬手,五指张开对准那面青砖墙,灰雾凝成一只巨掌拍上去。
整座荒院震动。
金光和灰雾僵持了三息,灰雾被压回来。
这里面封印本身在克制他。
谢垣又连续拍出四掌。
灰白色的雾裹着暗红色的怨气一浪接一浪拍上去。
符文从墙面底部开始出现裂纹,但每次快要突破,其他三面墙就把力量补充过来。
这封印是活的,每一掌拍上去,它都在调整符文排列来应对,越打越坚固。
等于他越用力,封印越强。
谢垣把灰雾全部收回体内。
一片一片的灰雾从地面、墙角、石板缝隙里退回来,一丝不剩。
符文失去了感应对象,暗金色的光一道接一道熄灭。
四面墙、穹顶、地面全部沉寂。
整座荒院变成了一座普通的院子。
他把灰雾分出一丝渗入符文,符文亮了一瞬,他立马把灰雾掐断。
一瞬就够了。
这一瞬间他摸清了整座封印的经络。
符文网络的走向、枢纽的位置、出口在哪。
他目光落在黑黝黝的池塘,跳下去。
在池塘四周摸了一圈,找到薄弱点,掌心按上去,放出极少一点灰雾,刚好够触发符文又不至于形成反击。
符文的回应迟缓了半息。
趁这半息,他的身影消失在池底。
马敬堂转过身,被突然出现的谢垣吓了一跳,在场的马家道士都不自觉的后退。
马敬堂的声音第一次不稳,“你怎么出来的?!”
谢垣声音冰冷,“第二处封印在哪。”
马敬堂沉默一息:“青石碑下面,那个封印是关活人的,按理说伤不了她。”
谢垣走到祭坛前蹲下。
挥开压在裂口上的碎石断碑,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封印纹路。
比荒院的小得多,符文结构也简单。
他封住自身怨气,顺着符文,反向拆解。
五息后封印裂开一道口子。
底下的石室里,马雪妹蜷在角落,额头一块淤青,呼吸平稳。
灰雾凝成细绳绕在她腰上,把她提出来,落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活着,心跳还在。
然后抬起眼,看向马敬堂。
马敬堂神情戒备,“马家欠你的,我今天还。我只求你一件事,别动其他人,千行他们都是小辈,不关他们的事。”
谢垣一手抱着马雪妹,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那面刻着历代名讳的石壁,隔空一握。
一个个的名字被从石碑上抠下来,全部抹掉。
碎石从石壁上簌簌落下,整面碑碾成光滑的平面。
马敬堂的桃木杖脱手,马千行把脸转开。
谢垣走到马敬堂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低头看他。
“你该庆幸,她只是晕了。”
说完从他身侧走过去,抱着马雪妹走出祖坟。
山道两侧的枯芦苇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走了一里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马雪妹睁开眼,额头上的淤青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看见谢垣的下颌线,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见自己腰上箍着的那只手。
“……你放我下来。”
谢垣没放。
又走了一刻钟,才在一块青石边停下,把她放下来。
马雪妹靠着石头坐稳,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淤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截断了的红绳。
“马敬堂故意设计我们?”
“嗯。”
马雪妹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怎么办。”
谢垣没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是把她从封印里挖出来了,把马家祖坟砸了,把气出了。
然后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截断绳。
这根红绳只是好看,却拴不住人。
“我和你一同掉进封印,能出来,是因为封印留了漏洞,但那个封印还在,我目前没办法毁掉。”
谢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下次他再关我一次,未必出得来。”
马雪妹以为他说的封印是和她一起的那个石室。
“……你和马家这种对峙,还要持续多久?”
“我找回全部骨头,或者马家死绝。”
她立马道:“那就赶紧让你解脱,把骨头全拿回来。”
谢垣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嘲笑她自不量力。
“先回去。”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她在原地没动。
“走不动?”
她挪开视线,“脚崴了。”
谢垣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背朝着她。
马雪妹看着蹲在面前的人,麻溜的爬了上去,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
马家祖坟。
马千行跪在废墟里,把散落的碎石一块一块捡起来,堆到祭坛旁边。
小六蹲在他旁边帮他捡,嘴里嘟囔着骂马敬堂太阴,连自家人都坑。
马千行没说话,把一块刻着祖先名讳的石碑碎片从灰堆里扒拉出来,用袖子擦干净,搁到一边。
马敬堂拄着桃木杖从石室方向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大房的中年道士。
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拄杖的手比平时抖得更厉害。
他走到祭坛前停下,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裂口。
“青石碑底下的封印被人从外面拆了。”
身后的道士低声问:“他要是还回来怎么办?”
马敬堂沉默了。
他看向跪在废墟里捡碎石的马千行,“千行,你过来。”
马千行抬起头,独眼里还带着没消的怒意。
他站起来走到马敬堂面前,“大爷爷。”
“你的手还能画符吗。”
“……能。”
“那就跟我来。”
马敬堂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我没有害那姑娘,只是禁闭,伤不了她。那厉鬼要是没把她拉出来,我也会放她出来。”
马千行沉默片刻,相不相信,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