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毁的是虚名

“我旁边这位，确实是个厉鬼，戾气深重，手上沾着血。但是，他没有掳走这个姑娘，也没有杀山下的村民，甚至还在土匪来时，处理了土匪。

我们马家在土匪来时没有察觉，事后却要把罪责推到他头上。

还有一件事，我说出来，在场诸位自己判断。”

马千行深吸一口气，“一百年来，马家一直对外宣称：和厉鬼不共戴天。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一百年来，马家镇压黑水沟阴脉所用的镇物，是这个人的十根指骨，他的坟，是马家先祖挖的，骨头，是马家先祖剁下来的。”

满山哗然。

清虚道长从香案废墟里爬起来，脸上沾满了香灰，指着马千行的手指在发抖。

“你……你这是自毁家门！”

马千行转过身，面朝清虚道长，没有任何退缩。

“毁就毁吧，毁的是虚名，保的是天道。”

青屏山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各派玄门中人交头接耳。

有人信，有人不信。

有人觉得马千行被厉鬼胁迫了，也有人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因为马家这一百年来确实对外讳莫如深。

清虚道长手持断了一半的拂尘柄，面色铁青。

马千行转过身面朝满山玄门中人。

他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诸位玄门同道既然今日都在场，便由我来说句公道话。当年的事，马家有错在先，挖坟拆骨，驱役亡魂，哪一条拿出来，都不是名门正道该做的事。今日，若还有哪一派想拿此事做文章，便先踏过我马千行。”

山头安静得只剩风声。

马雪妹看着马千行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还有他后背上那片被血浸透的绷带。

清虚道长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玄清观一向以玄门正宗自居，向来是马家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马家一个小辈当众翻案，等于把他清虚道长架在火上烤。

“血口喷人！这厉鬼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清虚道长嘶声道: “你们一个个的，都被他收买了不成！”

他的声音在山头上回荡，但回应他的只有各派弟子的沉默。

“金蝉观的人呢！”

清虚道长忽然喊道: “金蝉观三年前被这厉鬼灭门，只剩下一个守香火的弟子，今日可到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被推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道袍补丁摞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背着一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松纹古剑，剑鞘上的漆色已经斑驳了。

他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的表情比同龄人沉静许多。

清虚道长：“你把金蝉观当日的情形说出来，让在场诸位听听，这厉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他抱着那把松纹古剑站在人群中央，开口道：“贫道云游在外一年零五个月，等回来时，金蝉观已灭。”

“贫道用血引术回溯过现场，留在现场的阴气与这位前辈同源，但那股阴气的流向，与行凶阴气完全是背道而驰的。简单说，这位前辈到的时候，凶徒已走，他是被浓重的怨气吸引过去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贫道师兄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残符，不是镇压厉鬼的镇字符，而是向玄门同道发出的求救符。他是面朝门口倒下的，后心中招，全身骨头碎裂。他在求救，但没有任何玄门同道来救他。”

他抬起头看向清虚道长，“这世上能灭金蝉观满门的人不多，你还要我继续说吗？”

清虚道长脸色骤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那年轻人没有理他，他已经说完了他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