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裂痕
马千行转过身,正对着那个年轻道士。
“你叫什么名字?”
“贫道……清玄,玄清观第十三代弟子。”
“清玄,你刚才说,他在清水镇杀了玄清观三个师叔。那我问你,你是亲眼所见,还是听人说的?”
清玄愣了一下,“是、是掌门回观之后亲口说的!掌门说三位师叔在清水镇郊外撞上了这厉鬼,被他用怨气活活撕成了碎片!”
“你掌门还说了什么?”
“掌门说……说三位师叔是为了救被厉鬼掳走的村民,才以身殉道的。”
马千行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在场所有玄门中人,提高声音。
“诸位都听见了,玄清观掌门清虚道长亲口所说,三位玄清观道友在清水镇郊外被厉鬼所杀,这件事,在场有没有其他人听说过?”
人群中一阵骚动。
白云观的一位老道长捋着胡须缓缓点头:“确有耳闻,一个月前玄清观发了讣告,说是三位道友在清水镇殉道,老夫还派人送了挽联。”
“贫道也听说了。”
青城派的领队道士皱眉道,“讣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厉鬼所害。”
“那便对了。”
马千行转过身,重新面对清玄,“你们掌门的讣告上写的是‘厉鬼所害’,可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那三位师叔,死在清水镇的哪个位置?”
清玄张了张嘴,“在……在郊外……”
“郊外哪里?东郊西郊?靠山还是靠水?离镇子多远?”
清玄答不上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身边几个玄清观的同门,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躲闪。
马千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举过头顶。
是一张极简陋的地图,画在粗纸上,墨迹潦草,但山形地势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张图,是我月前在清水镇画下来的。诸位请看,这里是清水镇,这里是东郊的乱葬岗,这里是西郊的土庙,玄清观讣告上说,三位道友死在‘清水镇郊外’。但讣告上没有写具体地点,是因为他们根本说不清楚。”
“一个月前,我恰巧在清水镇,我马家山庙也一直有人值守,月前,没有人听见郊外有打斗声。东郊西郊,也没有发现任何血迹,没有一个人提到过郊外有尸首。”
他把地图放下来,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
“三位玄清观的道友,修为不低。他们若真是被厉鬼所杀,打斗的动静不会小,怨气撕裂活人,血会溅出去几丈远,地上的痕迹下雨都冲不干净。在场任何一个人,现在就可以去查探,郊外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清玄的脸色发白,“你……你凭什么说没有痕迹,我师叔就不是被他杀的?也许是他把痕迹清理干净了!”
“厉鬼清理痕迹?”
马千行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见过哪个厉鬼杀了人还负责收尸的?”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九华山的老和尚低头念了声佛号,嘴角却也在微微抽动。
“还有一件事。”
马千行把地图叠好,塞回怀里。
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清玄。
“你再告诉我,你三位师叔去清水镇干什么?”
清玄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去……去调查阴脉异动……”
“调查阴脉异动,需要三位玄清观的道友同时出动?需要秘密前往,不给当地马家留任何口信?”
清玄的嘴唇在发抖。
“我来告诉你他们去干什么。”
马千行的声音骤然拔高,“他们去清水镇,不是为了调查阴脉,是为了在乱葬岗埋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半截被烧焦的符纸。
边缘焦黑卷曲,但正中央的符文依稀还能辨认。
“乱葬岗里,有人埋了一个引怨阵的阵眼。阵法没有成型,因为有人在阵眼埋好之前破坏了它。我在这截符纸上验出了两种痕迹,一种是人血,另一种,是阴气残留。”
他把半截符纸举过头顶。
“人血是谁的,我学艺不精,没有验出来,但阴气残留,和在场的谢垣同源。诸位要是信不过我马千行的验术,可以请九华山的大师当场复验。”
各派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偷偷去看玄清观的方向。
清虚道长站在香案废墟里,脸色发青。
九华山的老和尚拄着降魔杵缓缓起身,接过马千行手里那半截符纸。
端详片刻,闭上眼睛,降魔杵上亮起一圈极淡的金色佛光。
佛光落在符纸上,烧焦的边缘泛起两种不同颜色的微光。
一种是暗红色的血光,另一种是灰白色的阴气残光。
老和尚睁开眼睛。
“阿弥陀佛,马千行所言非虚,这人血,与玄清观功法凝练过的精血气息一致,这阴气残留,确与谢施主同源。符纸上的朱砂,是引怨阵的阵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引怨阵的作用,是催发厉鬼的怨气,怨气发作得越厉害,厉鬼就越失控。”
这话一出,满山哗然。
白云观的老道长霍然站起,青城派的符剑不由自主地指向了玄清观的方向,铁剑门的弟子默默握紧了重剑。
清虚道长半天挤出几个字:“你这是诬蔑!这符纸是假的!是你马家为了洗脱那个厉鬼的罪名伪造出来的。”
“清虚。”
马敬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清虚道长猛地转身,看见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桃木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你说符纸是假的?”
马敬堂抬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清虚道长的眉心前三寸处停住。
“那你敢不敢,让我验一验你的灵力?”
清虚道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不敢。”
马敬堂收回手,面朝在场所有玄门中人。
“诸位道友都看见了,老朽守了青屏山一辈子,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要让马家的丑事大白于天下,但今日,有人比我马家更脏,更龌龊!”
他的桃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千行,你说完了?”
“说完了。”
“好。”
马敬堂点了点头,“马家二房马千行,从今日起……”
“大爷爷!”
小六从人群中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三哥他只是说了实话!您不能……”
“闭嘴!”
马敬堂的桃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杖尾碎石炸裂。
“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小辈插嘴!”
小六的肩膀在发抖,他身后,二房的另外五个道士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