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破阵
刀尖停在金色光罩上半寸处。
纹丝不动。
玄清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撞上窗纸的飞蛾。
他轻轻一拂袖。
带起的罡风如重锤般撞在马雪妹胸口。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
短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刀尖朝下扎进三丈外的碎石地里。
后背撞上一棵青松。
碗口粗的树干拦腰折断，树冠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松针。
马雪妹的身体弹落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住。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血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
她试着撑起上半身，肋骨剧痛，刚撑起来一半又摔回去。
她忍不住咳了一声。
暗红的血溅在碎石上。
谢垣后颈抵着玄清的剑尖，听见了她咳血的声音。
一瞬间，灰雾炸开。
灰白色的雾气以谢垣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狂涌。
雾过之处，碎石被吞得干干净净，连粉末都不剩。
玄清脸色骤变。
他连退三步，金色光罩在灰雾冲击下出现细密裂纹。
“他疯了！”
清虚道长尖叫着往山下跑，没跑出三步就被灰雾追上。
雾气擦过后背，道袍瞬间焦黑，他扑倒在地连滚带爬。
九华山老和尚降魔杵往地上一插，佛光撑起屏障。
白云观、青城派、铁剑门领队同时出手，各色灵光勉力支撑。
上百号玄门中人，被一个厉鬼爆发的怨气，硬生生逼退五丈。
灰雾中央，谢垣站了起来。
他把压在身上的无形大山硬生生顶翻。
玄清“镇”字诀残留的暗金色光纹，被他从身上剥下来。
他抬起头。
长发被气浪冲得往脑后翻飞。
“不可能。”
玄清咬牙道: “你只是个厉鬼，你爹到死都是个废物，你凭什么……”
谢垣懒得看他。
他转头看向马雪妹的方向。
她趴在地上，正努力把自己撑起来。
额角的血染红了半边脸。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伸出去，去够扎在三丈外的短刀。
幸好，她还活着。
谢垣转回头。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意。
玄清被那目光钉了一下。
然后谢垣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玄清甚至没看清轨迹，只感觉到左侧空气被撕裂，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朝左肋轰来。
拳头撞上金色光罩。
咔嚓，光罩裂了。
玄清眼角猛抽。
他挥出拂尘，三千银丝缠上谢垣手臂。
谢垣右手抓住缠在左臂上的拂尘，往外一扯。
三千银丝，被他硬生生从拂尘柄上扯断。
紧接着，又是一拳砸过去。
那力道似乎要把玄清的脸打烂。
玄清紧急偏头。
拳头擦着颧骨轰过去，拳风在他眼角和颧骨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道冠被掀飞，头发披散。
谢垣借着右拳落空的惯性整个人撞向玄清，左膝顶上他的小腹。
玄清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两步，还没站稳，肘击已从上方砸下来。
肘尖对准天灵盖。
玄清抬起手臂格挡，巨大的压力让他双脚陷入碎石。
他还想反击，左手快速结印，指尖刚亮起符文……
就被一拳打散。
谢垣不给他结印的时间，一拳接一拳。
金色光罩上的裂纹从一道变成密密麻麻。
玄清被砸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巨石。
“你……”
他张嘴想说什么。
谢垣一拳砸在他嘴上。
顿时，嘴唇撕裂，门牙断裂，血从嘴里涌出来。
玄清眼睛瞪圆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一拳一拳的打过他，这是厉鬼吗？
这是泼皮！
谢垣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拳面上沾的血。
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她吐的血，你拿命还。”
他五指张开，对准玄清面门。
灰雾在掌心凝聚，仿佛天地都在往他掌心里塌缩。
玄清瞳孔猛缩。
“你，你竟然……”
谢垣直接把灰雾拍了过去。
玄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短剑上。
剑身上那只竖眼猛地睁开，瞳孔里射出一道血光，和谢垣掌心的灰雾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空间像一块被拧紧的布，骤然收缩了一下。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无声塌陷了半尺。
轰！
气浪炸开。
玄清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身后那块巨石。
碎石如雨，将他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谢垣被反震力推得连连后退，稳住身形后，他快速朝马雪妹的方向而去。
“站住！”
清虚道长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诸位同道！这厉鬼已经力竭了！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
上百号玄门中人站在原地，却没有一个人往前迈一步。
他们低头看地面上那个塌陷三尺的圆坑。
又抬头看那个右手指节还在冒烟的厉鬼。
他确实看起来力竭了。
但没有人想成为那个把他彻底逼疯的人。
“废物！全是废物！”
清虚道长嘶声喊道。
谢垣走到马雪妹面前，蹲下身。
她趴在地上，看见谢垣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你……”
她张嘴想说话，肋骨的剧痛让她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谢垣伸手从她后背和膝弯下穿过去，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动作小心翼翼。
灰雾从谢垣脚底涌出，在两人周围凝成一道旋转的雾墙。
“他要跑！”清虚道长大喊，“拦住他！”
刚喊完，雾墙猛然炸开，原地只剩下一地碎石。
谢垣抱着马雪妹，消失在青屏山顶，在山道上疾驰。
马雪妹窝在他怀里，意识开始模糊。
玄清那一拂袖的力道穿透力极强，震伤了她的内脏。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拉力从灵魂深处传来。
隐约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雪妹。”
是九百年后谢垣的声音。
正在用契约和雾环残存的魂息，试图把她拉回去。
同一时刻，青屏山顶。
埋着玄清的碎石堆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碎石里伸出来。
手指上全是血，指甲翻开，皮肉焦黑。
玄清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他的道冠没了，头发披散。
脸上被谢垣那一拳擦出来的血槽从眼角延伸到颧骨，整张脸肿得变了形。
三绺长髯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右臂垂在身侧，小臂骨折，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出白森森的一截。
在场的玄门中人倒吸一口凉气。
玄清看向清虚道长，“你不该让他走的，那个女人身上有一股魂息波动，被世界排斥。”
清虚愣了一下，“老祖，您的意思是……”
“她不属于此界，自然要帮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