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换服

山道上，灰雾疾驰。

马雪妹窝在谢垣怀里，意识被两种力量撕扯着。一边是肋骨的剧痛和内脏的灼热，另一边是灵魂深处越来越强的拉力。

雾环上那道裂纹在扩大，从边缘往中心蔓延。

马雪妹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谢垣的衣襟。

“停下！”

谢垣在疾驰中骤停，落在一处山坳里。

“怎么了？哪里疼？”

马雪妹从他怀里滑下来，站不稳，只能抓着他的手臂撑着。

她感觉到了一股排斥力。

她在这里待得太久，时空的自我修复机制终于启动了。

加上九百年后谢垣在往回拉她，两股力量叠加，她随时会被弹出这个世界。

“这附近有镇子吗？”

“往东三里，有一个。”

“带我去。”

“做什么？”

“给你买件衣裳，你那件灰袍子穿了一百年了，打起架来破破烂烂的，不好看。”

谢垣抓住重点。

不好看？

他挑了挑眉，把她重新抱起来，朝东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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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不大，两条街交叉成十字。

此刻已是后半夜，全镇没有一盏灯亮着，只有镇东头那家纸扎铺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

纸糊的鹤在灯罩上微微晃动，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谢垣落在铺子门口，一脚踹开门。

铺子里堆满了纸扎的东西。

纸房子、纸马、纸人、纸元宝，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纸衣服，长衫马褂，颜色鲜艳，金红交织。

马雪妹从他怀里挣脱下来，扶着墙走到架子前。

手指从一件件纸衣上划过去。

“这件太花，这件太素……

谢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扶着墙站都站不稳，还要一件一件地挑。

“这件。”

马雪妹忽然看见一件黑色的纸衣，颜色款式有几分眼熟。

她把这件纸衣从架子上抽出来，抖开。

黑底，袖口和领口用金粉描着云雷纹，衣襟上绣暗金色的卷草纹，腰间配一条同色金纹腰带。

不是寿衣常见的红绿配色，是黑色打底金色为饰，端方沉穆。

她转身对着谢垣比了比，“好看。”

谢垣看着那件纸衣，又看了看她。

“你喜欢？”

马雪妹点头，“很喜欢。”

她从柜台上摸到一个火折子，把纸衣叠好放在铺子门口的青石板上。

火苗跳了一下，落在纸衣上。

纸衣瞬间燃烧起来。

纸面卷曲，金粉在火焰里亮了一瞬，然后化成灰。

灰烬被夜风卷起来，往天上飘，在空中打着旋，一片一片落回谢垣身上。

灰白色的宽袍逐渐褪去。

黑色从袍角往上蔓延，一寸一寸吞掉灰白。

袍角变黑，衣襟变黑，袖口变黑。

然后金纹开始浮现。

袖口的云雷纹从黑色布料里透出来，衣襟上蜿蜒的卷草纹一根一根亮起，腰带从灰白变成暗金，上面浮现出极细的纹路。

长发散在背后，发梢垂到腰际，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黑底金纹，云雷纹在袖口，卷草纹在衣襟，腰间的暗金腰带束得整整齐齐。

不再是那一身一看就是厉鬼的打扮。

一百年来，他第一次换上新衣。

马雪妹靠着门框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这样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