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晚了

青屏山顶已乱成一锅粥。

各派弟子拔兵刃的拔兵刃，画符的画符。

有人在喊“布阵”，有人在喊“快跑”，声音乱糟糟的搅在一起。

玄清站在法阵中央，右臂垂在身侧，骨折的骨头茬子还露在外面，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

他脚下那个血红色的法阵正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阵纹就往外扩一寸。

“诸位道友慌什么。”

玄清的声音响起，“他一个鬼，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天边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所有人都看着山道尽头。

一团漆黑如墨的阴气，贴着山脊翻涌过来。

阴气所过之处，月光被吞得一干二净，山道两侧的枯树一棵接一棵倒下。

马千行拄着断剑冲到山道口，独眼里映着那团黑雾。

黑雾越来越近，雾中依稀可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黑底金纹的袍角在雾中翻飞，袖口的云雷纹泛着极淡的金光。

“谢垣！”马千行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黑雾中的身影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马千行攥紧了手里的断剑。

这柄剑曾砍断过无数厉鬼的脖颈，剑身上的符文专克阴邪。

可现在，他却不知道要不要出手。

这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各派弟子严阵以待的挡在山道口。

“不要动手！”

马千行拦住身后众人，“他现在什么状态你们看不出来吗？谁先动手谁先死！”

“马千行你让开！”

铁剑门掌教厉声道: “你跟那厉鬼有私交，当我们不知道吗！”

“私交算个屁！”

马千行霍然回首，“我拦你们是不想你们送死，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这是失心疯！理智全没了，你们怎么打？”

他说得没错。

黑雾里，谢垣的瞳孔已完全变成深渊般的纯黑。

一百年才找到值得期待的东西，刚伸出手，就被毁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剩，只剩满腔烧得尸骨无存的怒火。

“布阵！”

不知谁喊了一声。

各派弟子下意识听从号令，灵光交织成网。

黑雾直接砸过来。

三十六道符剑最先崩碎。

符纸上的朱砂在碰到黑色阴气的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剑身失去灵光，如废铁般纷纷坠地。

佛光屏障被撞出了裂纹，铁剑门掌教的重剑断了，白云观的拂尘碎了大半。

一击。

上百人布下的防线，只一击就开始龟裂。

马千行被冲击力震得往后退了三步，他反手拔起断剑就要冲进战圈。

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赵乾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马三哥，来不及了，他已彻底失控，敌我不分，你冲上去是送死。”

“那就不管了？！”

“你管不了。”

赵乾一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剑鞘的手指骨节发白。

“一个失去理智的厉鬼要跟整个玄门死战，你一个人拦在中间，只能是被两边一起碾碎。”

马千行攥紧断剑，独眼瞪着战场。

谢垣的身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灰雾炸开，就有几个玄门弟子倒飞出去。

可即便是这种失控的状态，他也没有下杀手。

他现在要杀光在场所有人轻而易举。

但他并没有。

他只是径直朝玄清的方向而去。

挡路的被撞飞，不挡路的他连看都不看。

马千行: “他是冲着玄清来的。”

赵乾一点头，“对。”

“那这些人拦他干什么！？”

马千行指着那些还在往前冲的玄门弟子，“让开！让开就行了！”

赵乾一看着战场，“他们不会让，谢垣是厉鬼，玄门同气连枝，即便这些人里有一半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他们也依然会跟着打。

厉鬼，必须诛灭，这是玄门一直以来的规矩，你想破规矩，他们就会把你也当成敌人。”

战场上又爆起一道金光。

九华山的降魔杵被砸飞，老和尚口吐鲜血倒退数丈。

玄清站在法阵中央，看着谢垣一步一步逼近，脸上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谢垣在玄门面前彻底失控，坐实厉鬼之名，再无翻身的可能。

“来，让天下玄门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谢垣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玄清的身影。

他的脚步终于停下，站在法阵边缘。

黑雾在他周身翻涌，黑底金纹的袍子被风灌满。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只草编蚂蚱。

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化成一道黑光，朝玄清撞了过去。

马千行终于甩开赵乾一的手，拖着断剑冲了出去。

可惜他跑得再快也晚了。

人还没冲进战场，一道裹挟着怨气的冲击力骤然炸开。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圈。

后背撞在枯树上，刚止住血的伤口重重磕在树干上，重新崩裂出血，道袍瞬间就被浸透。

赵乾一赶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剧变，“马三哥，你不能再动了。”

马千行咬着牙，看着那道黑光撞上血红色法阵。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