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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那个千年老鬼第185章 她姓马0%

第185章 她姓马

为了天下苍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实,是他一贯的语调。

天下苍生,是个很大的帽子,他不怕任何人来掀这个帽子。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铁剑门掌教低声和身旁的弟子说了句什么,白云观老道长拂尘低垂,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阴脉确实裂开了,恶体确实是个隐患。

他拿“苍生”两个字压下来,谁都担不起反对的代价。

老和尚撑着降魔杵站起来,他看了马敬堂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折了十年阳寿,才明白自己被人当了刀使。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八十多岁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人老了,连愤怒都懒得费力气。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小沙弥跑过来扶他,九华山的弟子们紧随其后。

马千行变得十分沉默,再也没说任何话。

他把小六的手从肩膀上推开,拄着断剑走向那些被谢垣抹掉的石碑碎石。

他跪在碎石前面,一块一块捡起来,拂去泥土。

用剑柄在自己脚边的泥地上挖了个小坑,把碎石埋进去,堆起一个很小的土堆。

然后他站起来,朝山下走去。

背影一瘸一拐,没再回头。

香炉里,谢垣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暗红色的怨气被一丝一缕抽出来,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被剥离的不止是怨气。

有些记忆跟着怨气一起被抽走了。

那些记忆太痛,痛到和怨憎长在了一起,斩念咒分不清哪是怨哪是忆,一并剐了下来。

她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她攥住红绳朝他笑的模样、她掌心的温度……

这些画面在一片一片变淡,像被水浸透的墨迹,字还在,却再也认不出写了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

他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有人给他烧了一件新衣裳,黑底金纹,很好看。

但那个烧衣裳的人是谁,长什么模样,他记不清了。

谢垣的手攥紧了。

他不肯忘。

那些记忆是他仅剩的东西,比指骨更重要,比魂魄更重要。

怨憎恨悲怒可以拿走,这个不能拿。

他硬生生从被剥离的记忆里抢回来一个念头。

不完整,没有名字,没有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个他死也不能放手的执念。

她姓马。

他将这个念头烙进魂魄最深处,封存。

但他太虚弱了,被剥离的记忆太多,抢回来的碎片拼不回原样。

只记得马家和他之间有血契,马家欠他的。

马家后人有义务替他找回散落的指骨。

至于那个姑娘,和他的骨头有什么关系?

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嘴唇翕动。

“马家后人……”

声音一字一顿,像钉子一样楔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若有一日能把我散落的指骨找全,我便留你马家几口。”

“若不能……”

香炉安静地立在祭坛上,铜胎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暗下去,最后只剩一层斑驳的绿锈。

“……马家人便血债肉偿,我要你们马家人的指骨赔给我。”

马敬堂站在香炉前面,脸上那点从容的笑意僵住了。

只僵了一瞬,他便重新端起那张沉稳的面孔。

他伸出手,按在香炉壁上,像在安抚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语调平实而笃定。

“谢公子放心,马家自当为你寻回指骨。”

——

三年后。

青屏山东南二十里,村子已经空了。

院门歪斜,灶台塌了,井沿上落满枯叶。

这些东西不是被岁月废弃的,是被阴气逼空的。

阴脉断裂后,附近的村子,井水发黑,庄稼枯死,人搬去了更远的镇子。

现在村子后面那道矮坡上多了一圈石墙。

墙不高,刚过腰,用山上捡来的碎石垒的。

墙里面是一座刚盖好的院子,正屋、偏房、仓房,青砖灰瓦。

院门前挂着一块木匾,墨笔写了两个字:义庄。

马千行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匾。

“义庄。”

他念了一遍,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他身后站着赵乾一,怀里抱着那把松纹古剑。

三年过去,赵乾一个头高了些,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只有语调还和从前一样不急不缓。

“马三哥,我不明白。”

“你说。”

“我原以为马家在这里盖义庄,是为了赎罪。但这三年我看了又看,这里根本不是义庄,没有收殓无名尸,没有停灵,连个供奉往生牌位的地方都没有。

院墙的摆布是镇守格局,正屋底下打了一道深基,偏房的位置压着阴脉裂缝的边沿,仓房里囤的不是粮食,是符纸和墨斗线。这不是殡葬尸体的地方,这是一个关押的所在。”

马千行沉默了许久。

“你说得对,从一开始,这里就不是为了超度,是为了看管。山里关着谢垣的恶体,香炉里封着谢垣的魂魄,仓房里备着符纸,是为了哪天恶体苏醒,随时加固封印。马家人把这里叫‘义庄’,因为这个名字好听,盖义庄是积德,盖监狱是缺德。”

马家什么都不缺,只缺德。

“大爷爷三年前说的话,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忘。

他说等天下太平,阴脉彻底平息,就把指骨物归原主。”

赵乾一抱着剑,“你等得到吗?”

马千行低低一笑。

等不到,所有人都等不到。

阴脉只是暂时被压住了,山里的恶体迟早会醒。

到那时候,马家会怎么说?

恶体尚未清除,指骨不能归还。

再等三百年也轮不到“天下太平”那一天。

“我想做一件事。”

马千行握着那柄断剑,“我要去找那些指骨。”

赵乾一的眉毛动了一下,“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