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烙进魂魄深处
谢垣的五指刺入阴主胸口，灰雾顺着他的手指往里灌。
阴主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魂息被灰雾一寸一寸侵蚀。
“你疯了！”
它双手扣住谢垣的手腕往外推。
“灰雾全空了还敢来夺我的魂息，两股魂魄撞在一起你也得碎！”
“那就碎。”
谢垣又往里刺入一分，“碎了的也是我的。”
阴主被他钉在槐树残桩上，纯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暗红色的纹路。
它在笑。
“你抢回去又怎样？”
它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谢垣能听见。
“你记得她的名字，可你不记得她的味道。”
谢垣的手指顿了一下。
“九百年前我把她按在枯树上，她的血从脖颈淌进嘴里，停在胸腔正中央，那种感觉……”
阴主舔了舔嘴唇，“我再也没忘过。”
它往前倾了倾身，主动把胸口往谢垣手指上送了一寸。
“你被困在香炉里的每一天，我在地底下都在想同一件事。
我抱过她，活人的体温，靠在我胸口的时候会发抖，你却不记得。”
谢垣瞳孔剧烈收缩。
灰白色的雾气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往外炸开。
院墙上的砖一块一块被震落。
谢垣咬牙，“闭嘴。”
阴主恶劣的勾起嘴角，“她腰上没有肉。”
它用手臂虚虚环在自己身前，“两只手扣在她后腰上，拇指刚好按在腰窝里，她挣扎的时候腰会往外拱，拱进我掌心里，像一只受惊的猫。我一只手就能把她箍住，箍紧了她就不动了，但是会发抖。”
它看着谢垣。
“后来我一个人在地底下待久了，就反复回想那个感觉，她的腰、她的背……”
它故意拖长声调，“你要不要也感受一下？”
谢垣一把将它从槐树上拽下来，砸进地面的碎砖里。
动作没有任何章法，不是厉鬼惯用的手段，是人被嫉妒逼疯之后最原始的砸法。
他骑在阴主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灰雾裹在拳面上，每一下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凹坑。
“你碰她！”
“你敢碰她！”
“你算什么东西！”
阴主的脸被砸得变了形，黑雾从口鼻里涌出来，它还在笑。
“你再打，”它含混不清地说，“打死我，你就永远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她是怎么被你抱进茶寮的，怎么趴在你背上把脸埋进你肩窝里，怎么把蚂蚱捧在掌心里对你说喜欢。这些全在我这里，你一拳头下去，什么都没了。”
谢垣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手指发颤。
突然，他的手被人从后面握住了。
马雪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双手包住他那只攥成拳头的手。
他手背冰凉。
“阴主。”
马雪妹从谢垣肩后探出脸，“你说完了？该我了。”
阴主歪在地上，半张脸被砸得凹陷下去。
黑雾正从碎裂的皮肉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漏。
它转动眼珠看向她，漆黑的眼睛阴暗诡异。
“该你了？你要怎么杀我，用你那把破刀？”
“我不杀你。”
马雪妹松开谢垣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来，“你不是说那些记忆都在你那里吗？九百年前他抱过我、背过我，这些你都记得。”
“每一幕都记得。”阴主舔了舔嘴角，“你想听我详细讲讲？他把你从封印里抱出来，你脚崴了，他蹲下去给你揉脚踝……””
马雪妹蹲下身，和阴主平视，“我看到的，恐怕比你知道的还要多，他给我揉脚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手是抖的。”
阴主脸上的笑变小了一点。
“你不记得这个。”
马雪妹观察到它细微的表情变化，肯定的道:“你只记得画面和触感，但你不记得感情。你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因为这些不在怨憎恨悲怒里，你被剥离的时候天然缺少爱恨情仇。”
她站起来，抽出短刀。
刀尖对准自己的掌心。
“雪妹！”谢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马雪妹盯着阴主：“你说斩念咒把他的记忆全给了你，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她把刀尖往自己掌心里压了一分，血从刀口渗出来。
“他在荒野里第一次咬我的时候，我的血滴进他胸腔里，那滴血不在魂魄里，在他的身体里，斩念咒剐不走。”
阴主瞪大了眼。
它想站起来，谢垣一脚踩在它胸口，把它钉回去。
马雪妹摊开掌心。
血从刀口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她把那只沾满血的手按在阴主额头上。
“你不是说每一幕都记得吗？”
她俯下身，把声音压得很低，“那你知不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掌心血渗进阴主额头的皮肤。
那些血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阴主开始剧烈抽搐，黑雾从它全身每一个毛孔往外喷涌。
但喷出来的雾气不再是纯黑色，里面掺着极细的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被从谢垣刺穿的伤口里往外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出来。
阴主对谢垣喊: “拦住她！那些记忆全拽走你会后悔！”
金色丝线从它嘴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往谢垣身上落。
每一根金线落在他皮肤上的瞬间就渗进去。
谢垣踉跄了一步。
手掌按住额角，大量的画面涌入。
茶寮、草蚂蚱、红绳、黑底金纹的袍子。
他全都想起来了。
阴主: “你以为，真是我夺了你的记忆？你那一半魂魄没有她，不是你忘了她，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你把她烙进魂魄最深处，封死，连我都撬不开。”
谢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发光，带着活人的温度。
谢垣的胸口，隔着黑底金纹的袍子，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
心跳。
厉鬼没有心跳。
现在那颗心脏在他胸腔里重新跳了起来。
“不可能。”
阴主终于不笑了。
“你死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有心跳，你是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