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鬼穿纸衣

第二天早上，马雪妹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灿灿的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正好打在她眼皮上。

她皱着脸翻了个身，鼻子撞上一片冰凉的胸膛。

睁开眼，看见谢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正低头看她。

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极淡的蜜色，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枕头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早。”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马雪妹愣了一秒，“你怎么还在床上？！”

“你让我上来的。”谢垣理直气壮，“我上来了，哪儿不对？”

马雪妹检查了一下他的衣服，黑底金纹的袍子完整的穿着，只是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垫到了她脖子底下。

她指着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什么时候放上来的？”

“不记得了。”

谢垣面不改色，“大概是半夜，你自己抓过去垫腰的。”

“……我抓的？”

“嗯。”他表情真诚，“你还说凉凉的舒服，把我整条手臂都抱过去了。”

马雪妹记得昨晚半梦半醒间确实抱了个凉凉的东西。

谢垣含笑看着她。

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像融化的蜂蜜，又甜又黏，拉丝一样缠在她脸上。

马雪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掀开被子坐起来，背对着他整理头发。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颈上，凉丝丝的。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她没话找话。

“跟着你。”

“我出门办事你也跟着？”

“跟着。”

“我去买衣服你也跟着？”

“给谁买？”

马雪妹转过头，对上他那双突然变得警觉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给你买，你说你只有这一件袍子，穿了一千年了，不嫌腻？”

袍角有一道不明显的裂口，是昨天和阴主打斗时被划破的。

他用手指抚过那道裂口，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这件袍子，是九百年前你烧给我的。”

马雪妹“噗嗤”一笑，指尖轻戳那道裂口：“原来是我烧的，怪不得这么合身。那咱们不买新的，我给你补一补，再穿个九百年。”

谢垣看着她那副得意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唇角压不住，微微弯起。

马雪妹站起来，动作轻快又自然，顺手把散落的长发往身后一拢，回头看他。

“走吧。”

谢垣还懒洋洋地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被褥上，歪着头看她。

“现在？”

“现在。”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隔着半掩的门传出来。

谢垣坐在床边没动，听着那边挤牙膏、刷牙、漱口的动静。

过了片刻，水声停了，马雪妹咬着根头绳走出来，利落地扎了个马尾。

又抄起鞋柜上的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先去白事一条街。”

谢垣眉头微微挑起。“白事街？”

“先给你烧几套纸衣裳。”

马雪妹拉开房门，“你不是鬼吗？鬼穿纸衣，天经地义，等烧完了再去商场买活人穿的衣服，你现在有实体了，应该能穿。”

谢垣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宽袍曳地，长发披散。

“纸衣服和人衣服，有什么区别？”

“纸衣服是烧给你的，”马雪妹伸手扯了扯他袍子的前襟，“人衣服是穿在实体上的。”

“都买？”

“都买。”

她仰起脸，十分豪爽的道: “让你一天换三套，早中晚不重样。”

谢垣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想怎么打扮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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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事一条街早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太太蹲在店门口叠元宝。

马雪妹熟门熟路地拐进老马香烛店。

老板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剪刀站起来。

“小雪啊，今天来买什么？”

“李叔，我要几套纸衣服。”

马雪妹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样品。

都是些寿衣款式，深蓝的、藏青的、绛紫的，款式统一，毫无设计感可言。

“有没有好看点的？”

李叔推了推老花镜。

“纸衣服嘛，烧过去就得了，还要什么好看的？”

“不行，这些太丑了。”

马雪妹指着墙上那排寿衣，一脸嫌弃，“有没有年轻一点的款式？像正常人穿的那种？”

李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

谢垣以虚影状态站在门口，收敛了所有气息，普通人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但李叔在老街上做了几十年白事生意，对阴气有种本能的敏感。

他缩了缩脖子。

“你给谁烧？”

马雪妹面不改色，“朋友，年轻男性，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身材偏瘦但不单薄，肩宽腰窄，气质偏冷，不适合穿深蓝色。”

李叔沉默了片刻，“你这是在形容活人，还是在描述纸人？”

“您就说有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