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赶集买种

林桑从床底下摸出一只掉了漆的破木匣子，里面叠着几件打补丁的旧衣，衣料底下还压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

这布包是他前几日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是原主以前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里头原本有十五文钱，前几日买糙米花去三文，如今就只剩这十二文了。

揣好这仅有的钱，林桑锁上院门，往村里集市走去。

青溪村的集市设在村口空地上，逢三逢八开集，今天正好是初八。

林桑刚走到集市边，入眼便是一派热闹景象。挑着菜担的农户、摆开粮袋的商贩，还有铺着布匹、摆着山货的摊主，三三两两聚在空地上，人声嘈杂，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处，满是寻常过日子的烟火气。

林桑径直走到粮摊前，先称了一斤糙米付了钱，随后便往卖菜籽的摊位走去。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包包用草纸包好的菜籽。

“菜籽怎么卖？”

“两文一包，品种随便挑。”

林桑想着现在是早春，要种长势快、能尽快吃上的菜，青菜和小萝卜再合适不过，当即就挑了这两包。

他数出四文钱递了过去，将两包菜籽小心收好，揣进了怀中。

最后两文钱他紧紧攥在手里没舍得花，想着日后还能再添些糙米，留着应急最为妥当。

往家走的路上，他路过一个菜摊，瞧见两个泼皮正对着摆摊的小媳妇推搡呵斥。林桑心里微紧，下意识想上前，可刚动了动脚步，便想起自己这副身子本就单薄，孤身一人又无依无靠，真要上前掺和，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权衡片刻，他终究只能别开眼，低着头默默绕了过去。

回到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林桑解开荷叶，将糙米倒进灶边的布袋里，又把青菜籽和小萝卜籽放在灶台上，准备歇片刻便去地里播种。

他走到院子里翻晒笋片与野菜，将干透的收拢进草袋扎紧，这些都是日后能派上用场的吃食，半点马虎不得。

忙活完，林桑进灶房做饭。他把昨日剩下的嫩野菜清洗干净，焯完水后加盐拌匀，想着苏晚昨日送的菜苗，便盛出一碗走到矮土墙边。

苏晚正蹲在自家菜地拔草，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看来。

林桑把碗递过去，说道：“我刚拌了点野菜，谢你昨天送我的菜苗，你尝尝看。”

苏晚本来想推辞，可一想起前几天林桑拌的那碗苦苣菜苔，清爽又下饭，他昨天照着试了一次，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道。最后还是接了碗，想着林桑刚种下菜，天天吃野菜肯定腻得慌，便打算回给他些菜。

他当即叫住林桑：“你等我一下。”

转身回屋把野菜倒进自己碗里，洗净空碗，又快步去菜地拔了一大把新鲜菠菜，连碗一起递了过去。

林桑见状连忙推辞：“不用，一碗野菜不值当，你收回去吧。”

苏晚见他不肯收，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开口：“我做的不好吃，你要是做了……”

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下去，只觉得脸上发烫，自己一个小哥儿，跟个汉子讨要吃食，未免太过厚脸皮，索性不再多言，一把将菠菜塞进林桑怀里，转身红着脸快步进了屋。

关上门，苏晚端起那碗野菜尝了一口，脆嫩入味，比自己做的强太多了。自打爹娘走后，他就一个人过活，做饭只求填饱肚子，整日忙着农活和家里的杂事，根本没心思琢磨怎么把饭菜做得好吃。

一碗菜很快见了底，他心里既满足又懊恼，恨自己吃得太快，没剩点留到晚上，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往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这么对胃口的菜，又怕林桑觉得他一个小哥儿，这样跟人要吃的，实在太不懂规矩，让人看轻了去。

另一边，林桑抱着怀里的菠菜，望着苏晚红着脸跑进屋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他明明从原主的记忆里早就知道苏晚是个小哥儿，可平日里相处下来，还是下意识把他当成普通的男孩子。

这个世道与他现代全然不同，除了男人和女人，还存在着小哥儿这个性别。他们外表看上去和男子没什么分别，只是身形更纤细单薄，眉眼清秀，力气也比寻常男子小一些。最特殊的是，小哥儿可以像女子一样生儿育女，不熟悉的人很难一眼分辨出来。

他在现代整日为生计奔波，从没谈过恋爱，如今穿越到这里，虽说日子清苦，却少了现代的焦虑匆忙。说不定在这儿，他还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再想起方才苏晚脸红跑开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可爱，林桑忍不住笑了笑，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回了屋。

回到灶房，他就着糙米饭把剩下的野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没剩一点。

许是心里揣着几分轻快，今天整个人都格外有干劲，歇了没片刻，他便扛起锄头，走到昨天开垦好的整块菜地前。

林桑挽起裤脚蹲下，用小木棍在土里划出浅浅的沟，沟与沟之间留出合适的间距，方便后续菜苗生长。

他捏起青菜籽和小萝卜籽，均匀地撒在沟里，避免籽儿堆在一起，之后再用细土轻轻盖上，最后提着水瓢，一瓢一瓢慢慢浇透，不让水流冲乱刚种下的菜籽。

地里的活儿忙妥当后，林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屋取了提前劈好的细竹篾，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编起竹匾。心里揣着盼头，手上的动作也格外利落，竹篾在指尖来回穿插，慢慢编出规整的纹路。

眼看天色渐沉，到了做晚饭的时辰，他才停下手里的活计进了灶房。烧开水把菠菜焯至断生，捞出来挤干水后切小段，把锅烧热后加入一点蒜末和葱段，然后把菠菜放进去加点盐煸炒，蒜香葱香混合着菠菜的清甜传了出来。

林桑单独盛了满满一碗凉拌菠菜，走到院墙边上，朝着隔壁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就见苏晚低着头走了出来，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林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碗，苏晚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整张脸瞬间爆红，忙上前接过碗，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便匆匆回去了。

林桑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喊了一句：“慢点走，别摔着。回去热点清油稍微翻炒一下，吃着会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