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蕨菜换钱

林桑今日特意没走平日里常走的路，往离村子更远的坡地走去，想找些能换钱的野菜，多攒点铜钱在手里。

这片坡地距离村落路途偏远，大部分农户家里都有田地菜地需要照料，很少会特意绕远来这边，想来这里的野菜自然要比近处丰盛不少。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眼前铺开一大片鲜嫩的蕨菜，林桑眼底藏不住欢喜。

满坡的蕨菜挤挤挨挨，粗壮的嫩茎一根根直挺挺立着，顶上嫩芽卷得紧紧的，像孩童攥紧的小拳头，晨光斜照在嫩芽上，挂着的薄露亮晶晶水灵灵，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

他活两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蕨菜，这哪里是寻常的野菜，分明是一坡能实实在在换铜钱的宝贝。

他蹲下身掐起一根最粗壮的蕨菜，从根部往上两指处轻轻一折，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来，断口处很快渗出清亮的汁水，他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只觉得鲜味儿纯正，口感嫩而不柴，是实打实的上等野蕨。

这蕨菜的用处十分多，清炒起来脆嫩爽口，焯水之后凉拌格外下饭，用食盐腌渍起来能保存小半个月，若是晒成干蕨菜，等到冬天拿来炖肉更是香气十足的配菜。

这片坡地位置偏僻，眼下还没有被村里人发现，可蕨菜的鲜嫩期就这短短几天，耽搁久了就会变老失去卖相。况且若是被其他人发现，这一坡的好东西很快就会被抢采干净。他一个人采摘的速度太慢，再加上心里那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思，当即决定回去喊苏晚一起过来采摘。

林桑没再多做停留，顺着原路缓步往回走。

走到自家院墙外时，他往隔壁的院子里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了在院里忙活的苏晚。

林桑立即兴奋地说道：“晚哥儿，我在村外远坡找到一大片蕨菜，数量特别多，你快拿上家里的竹筐和我一起去采，去晚了我怕被别人发现了。”

苏晚虽心里微讶，不明白林桑为何偏偏找上自己，可瞧着对方眼底真切的欢喜与急切，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转身拎过墙角的竹筐，快步跟上了林桑的脚步。

两人并肩往远坡走去，路过一处长满乱枝的土坡时，林桑怕尖利的枝桠刮到他，下意识伸手揽了一下，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苏晚头一回被人这般近身护着，耳尖瞬间漫上一层淡红，心里微微发慌，脚步下意识紧了紧，乖乖跟着林桑的步调往前走。

两人一路往后山走，不多时便到了那片缓坡。

林桑立马弯腰放下竹筐，蹲下身给苏晚做采摘示范，开口说道：“从根部往上两指的位置折，别用刀割，这样蕨菜嫩，卖相也好看。”

他左手按住蕨菜根部，右手轻轻一折，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一根规整齐整的嫩蕨菜就落在了掌心。

苏晚认真看了几遍，也放下竹筐学着采摘，起初手法还有些生疏，试了两根就找准了窍门，折菜的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各占一片地方低头忙活，此起彼伏的折菜声在坡地上格外清晰。

林桑偶尔侧头看一眼苏晚，见他埋着头采得认真，便轻声喊了句累了就歇会儿，苏晚抬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专心盯着手里的蕨菜，不愿耽误采摘的时辰。

小半个时辰过去，两人的竹筐便都被蕨菜装得满满当当。

林桑背起自己的竹筐，转头对苏晚说道：“走，我们去镇上把这些蕨菜卖掉。”

镇上市集每日开市，此时正是人流最旺的时候，熙熙攘攘满是烟火气。林桑找了处宽敞的空地，随手把筐里的蕨菜都倒了出来，堆得有些杂乱。

苏晚见状没多说什么，默默走上前拿起蕨菜，在一旁细细整理，一把把码得齐整利落，边摆弄边轻声说：“摆得整齐些，旁人看着清爽，也觉得菜的品相好，自然愿意买。”

林桑听了觉得在理，连忙凑过去和他一起整理，指尖偶尔碰到一起，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移开，手上的动作却都轻了几分。

没等多久，一位挎着竹篮的妇人便蹲下身，捏了捏蕨菜鲜嫩的芽尖，开口问起价格。

苏晚先一步温声应道：“三文一把，都是今早刚采的，嫩得很。”

妇人瞧着蕨菜茎粗芽嫩，品相着实不错，当即挑了两把，递过六文钱便拎着菜离开了。

好货不愁卖，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带来的两筐蕨菜就卖得干干净净。林桑数了数手里的铜钱，一共七十二文，他仔细把钱收好，一文都没乱动，打算等这片坡地的蕨菜全都采完卖尽，再和苏晚坐下来好好算账平分。

两人当即折返远坡，又采满一筐鲜嫩的蕨菜，匆匆赶回镇上卖掉，这般一来一回，一直忙到日头斜斜坠向天边才收工。

接下来连着两天，两人都踩着晨光碰头，一同前往远坡采摘蕨菜。林桑原本想着自己手脚麻利，打算留在坡上采摘，让苏晚去镇上摆摊卖菜，可他猛然想起此前去市集买菜籽时撞见的情景，想着苏晚一个小哥儿，怕是应付不了市集里的泼皮无赖，索性定了分工，由自己去镇上叫卖，苏晚留在山里安心采摘。

这般默契配合着忙碌了三天，远坡上的蕨菜渐渐被采摘殆尽，这桩靠着山野馈赠的小营生，也就顺顺当当地到了收尾的时候。

第三天傍晚收工到家，林桑伸手轻轻叫住正要转身的苏晚：“等一等，进屋来，咱们把这几天的银钱算清楚。”

苏晚闻言停下脚步，跟着林桑走进了屋子。

林桑放下肩头的竹筐，从怀里掏出攒了三日的布钱袋，细细解开绳结，将里面的铜钱尽数倒在木桌上。他一枚一枚仔细清点，来回核对了两遍，最终数得一共二百三十六文。

他指尖利落将铜钱分成均等的两份，轻轻推到苏晚面前，语气坦诚又温和：“这三天卖蕨菜的钱都在这里，统共二百三十六文，这一百一十八文给你。”

苏晚垂眸看着桌上整齐的铜钱，又抬眼望向林桑，耳尖悄悄泛起淡红，轻声道：“多谢你。”

林桑见状弯了弯嘴角：“客气什么，这几天你在山里埋头采摘，比我辛苦多了，该是我谢你才对。”

苏晚听着这番话，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他清楚林桑本可以独自包揽采摘售卖的所有活计，却始终记挂着带上自己一同分利，这般真心实意的相待，让他满心动容，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明日一定要摘些自家种的新鲜菜蔬给林桑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