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垦院角

日头爬起两杆高，林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扛着锄头站到南墙根的空地上，准备今天把这块地开垦出来。

昨夜他压根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是苏晚的模样，心跳翻来覆去乱撞，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眼。

直到现在，一想起昨日慌里慌张落荒而逃的模样，耳根还是忍不住发烫。他索性沉下心开荒种地，只想借着忙活，压下心里那股从未有过的躁动。

他蹲下身攥住杂草使劲拽，草根扎得深，抖落根上的泥土后，便把杂草堆到一旁。

正埋头拔着草，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见苏晚立在门口，手里拎着只竹篮。

方才忙着干活、勉强压下去的慌乱心绪，瞬间又不受控地涌了上来。他下意识想移开目光，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心底那点想逃避的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真真切切对苏晚动了心。能在这世间遇上让自己心动的人本就难得，这样的机缘，他不想再躲，更要牢牢攥在手里。想通这些，心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欢喜。

“我来给你送点菜。”苏晚走进院子，看向满地杂草，“你在开荒整地？”

林桑定了定神，心底那点想在苏晚面前好好表现的心思立刻冒了出来。他忙扔下手里的草，拍净手上的泥土，还特意理了理衣摆，把自己收拾得齐整利落，才上前应道：“是啊，打算在这儿多种点菜。”

原主从前活得糙，只守着两亩薄田，农闲就去镇上卖苦力，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挣不了几个钱，一年到头紧巴巴的。林桑重活一回，打定主意要把日子过好，也要让苏晚看到他的变化。

苏晚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径直走到空地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捻了捻，黑褐色的壤土湿润松软，又起身看了看日照方向：“土还行，就是草太深，得深翻一遍。你打算怎么种？”

“里边种韭菜和菠菜，不挑地方。靠墙的种黄瓜和番茄，正好可以搭架子，靠着墙也稳当。”林桑说话时特意放缓了语气，条理分明地指着空地排布，只想显得自己周全可靠。

苏晚只在一旁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没多插嘴。只觉得他想得周全细致，和从前浑浑噩噩的模样判若两人，这般沉稳可靠的样子，竟让人莫名愿意相信他。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好奇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在院子里开荒种菜？以前没见你弄过。”

林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心里飞快转了转，半真半假地开口。

“以前不种，是没想着要好好过日子。”他说，“每年农闲就去镇上找活干，扛货、卸车、搬东西，什么苦力都干过。一天挣十几文，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钱也剩不下几个。地里收成又差，一年到头紧巴巴的，就这么混着，从未想过以后。”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后来在镇上饭馆后厨帮过忙，跟着师傅学了些认山货、做吃食、存食材的法子，慢慢就想换条路子。往后不打算再出去卖苦力了，往后就在家里种些菜、做点吃食去集市上卖，再进山采点山货，靠着自己的手艺把日子过安稳。”

说完他直直的盯着苏晚，认真的说道：“再说，我也老大不小了。总这么混着不是个事，总得把日子过起来，以后才好……”

林桑没再说下去，只是朝他笑了笑。

苏晚看着林桑看向自己认真的模样，耳朵尖慢慢红了。他垂下眼睛，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隔了两步远，谁也没看谁。太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苏晚低声说了一句：“那……那你好好种。”

林桑应道：“好。”

苏晚便将篮子轻轻放在地上，篮里装着几把嫩菜苔，菜尖处还渗着清亮的汁水，在日光下亮晶晶的，看着格外鲜嫩。

“给你的。”他说，“地里长疯了，吃不完。想着你这边菜刚种下去，还没得吃，先拿点去。”

林桑捏起一根看了看，问道：“这个腌起来也好吃，你腌了吗？”

苏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以前腌过，不是盐放少了全长毛，就是咸得没法吃，还不如晒成菜干，冬天也能存着吃。”

林桑连忙接话：“我会腌，等我腌好了给你送些。”

苏晚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回去，不多时又背着竹筐回来。

林桑回头一看，苏晚背着大半人高的竹筐，筐里菜苔堆得冒尖，压得他微微侧着肩，走得急，额角还渗着薄汗。

林桑连忙上前帮他卸下竹筐：“怎么摘了这么多？”

“你要腌菜，一小篮哪够。”苏晚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我把地里能掐的嫩苔全摘了。”

看着满满一筐菜苔堆成绿油油的小山，林桑瞧着心里暖烘烘的，苏晚这般信任自己，他一定要把腌菜做好。连忙说道“够了，足够了。”

“够就成，我先回去了。”苏晚没多逗留，转身便走了。

林桑把一大筐菜苔拎进灶房，回屋从木匣子里数出三十文钱揣进怀里，锁上院门往集市去。他花十五文买了三个大陶罐，又在盐摊花五文称了一斤盐。

路过山脚时，他又上山掐了一大筐嫩苦苣，顺带挖了几颗新笋，才抱着陶罐、拎着盐往家赶。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他把三个新陶罐放在院里，用清水涮洗两遍，倒扣着晾干水分，又将苦苣倒出来，择掉黄叶洗净。

菜苔鲜嫩，沸水焯片刻便捞出，苦苣多煮一会儿去涩，两样菜都捞出来过凉水沥干，灶房里顿时飘满野菜的清鲜香气。

接着便是揉盐腌菜，抓一把盐撒在菜上反复搓揉，直到菜身变软渗出汁水，再一层层码进陶罐，层层压实，罐口盖上粗布，再压上石块。

等全都弄好，灶房墙角整整齐齐摆着八个陶罐，菜苔、苦苣和新笋都一一腌进了罐里。

林桑直起发酸的腰，看着这一排陶罐，只盼着腌菜早点入味，好赶紧给苏晚送些过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