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间苗采椿

林桑站在田边，望着两亩地满眼的绿意，高粱苗比前几日又长高了一截，密密麻麻挤在地里。他走下田蹲身细看，东边的秧苗尤为稠密，棵与棵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叶片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再不抓紧间苗，怕是要耽误长势。

他脱下外衣搭在田埂上，蹲下来开始拔。

原主本就是常年务农的人，田间活计本就刻在骨子里，林桑承了这份记忆，上手便熟。一窝里只留两三棵壮苗，弱苗尽数拔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指尖捏住细苗，在根部轻轻一掐，顺势往上一提，嫩苗便带着白根被连根拔起，随手码在一旁，目光扫过余下秧苗，又利落拔起下一棵。

这般蹲身低头反复劳作，不过片刻，腰背便泛起酸僵，双眼因长久紧盯秧苗微微发涩，指尖也因反复掐拔泛起薄红。他就着这个姿势，一棵接着一棵，半点不敢马虎。

就这么埋头拔了小半个时辰，林桑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苏晚正挎着篮子从山脚走过来，篮里装着半筐野菜，一看便是刚从山里采完回来。

苏晚走到田埂边，瞧见蹲在地里忙活的他，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弄田呢？”

林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是啊，在间苗，太密了得拔掉些。”

苏晚往地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密了。”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林桑独自扛着这份费神又熬人的农活，心里轻轻揪了一下，实在不忍看他一人硬撑。

林桑复又蹲下身，苏晚当即放下田埂上的篮子，径直下到地里。

“我帮你弄一会儿。”

苏晚蹲下身，动作轻缓又仔细，逐棵甄别秧苗，生怕错伤了壮苗。

两人各占一垄，隔着几步远，谁也不说话，只有拔苗的轻响。

林桑侧眸看过去，苏晚垂着头认真忙碌，额间沁出细汗，发丝轻贴在颊边。

心口骤然漫开一股暖意，自穿越过来，他始终独自撑着一切，从没有人这样毫无所求地停下脚步，安安静静陪他分担这份辛苦。

细碎的感动裹着喜悦，轻轻落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收回视线，手上依旧麻利地拔着秧苗，可心里的热意却止不住地翻涌，越来越浓。

拔了小半个时辰，林桑直起腰歇口气，刚往苏晚那边看了一眼，对方也恰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轻轻撞在了一起。苏晚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拔苗，林桑唇角悄悄勾了一下，才又蹲下身接着忙活。

待到日头渐高，两亩地的间苗总算全部完成。林桑直起腰，手扶着后腰轻轻揉了揉，长久蹲伏的酸麻顺着四肢漫开。地里的秧苗变得疏朗整齐，拔下的弱苗堆成几堆，青绿鲜嫩。

苏晚也站起身，拍净手上的泥土，脸颊被晒得浅红，气息微匀，显然也费了不少力气。“差不多了，过几天再来看一眼，还有密的就补拔一次。”

林桑点了点头，俯身将堆好的秧苗拢到一起，放进苏晚篮子里。这些嫩苗给苏晚带回家，还能喂鸡，半点不浪费。

两人走回田埂，苏晚拎起自己的篮子，往后山望了一眼，开口道：“我们去之前采香椿的地方看看吧，这几天天暖，说不定又出新芽了。”

林桑心头一热，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既能采香椿换些零钱，又能名正言顺地和苏晚在山上多待一阵，正是两全其美的事。他当即笑着点头，主动接过苏晚手中的竹篮，麻利扛起锄头，脚步轻快地跟他并肩往香椿树的方向走去。

到了近处才看清，几棵香椿树只零星抽出些嫩芽，数量并不多。两人也没放在心上，本就是山间自生的野物，能有收获已是意外之喜。

林桑不想就此折返，还想多和苏晚待上一阵，便开口提议：“这点嫩芽不值当专程跑一趟，不如我们再在山上采些野菜？”

苏晚思索片刻，觉得这话在理，便应了下来。

两人在山上转了一圈，不多时便采满了一筐，荠菜、枸杞头、马兰头、菊花脑，各色野菜都齐了。

回到家，两人先把采来的野菜仔细分拣干净。苏晚又去院里割了些韭菜、小白菜和大蒜叶，还拎出一篮鸡蛋，准备一并带到集市上卖掉。

林桑见他连鸡蛋都搬了出来，笑着开口：“我以前总去集市上买鸡蛋，往后不如直接找你买。”

苏晚连忙应道：“你要用直接来拿就是，没必要说买。”

“那不行。”林桑认真地说，“这些你本就是要拿去换钱的，我不能平白拿你的东西。”

苏晚皱了皱眉，还想再劝几句，林桑却抢先开口：“你放心，要是做给咱们俩一起吃的，我自然不跟你算钱。”

他心里暗自庆幸，亏得自己还有这个做吃食的手艺，不然想跟苏晚拉近些关系，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苏晚闻言一喜，当即从篮子里拣出四个鸡蛋递到他面前：“那我今天还要吃香椿煎蛋。”

林桑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果然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软。

苏晚一下子僵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心里又慌又乱，这般亲昵的举动，对一个哥儿来说本就不合礼数，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质问，只怔怔看着林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桑瞧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越发惹人喜欢，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泛红的唇上，喉间微微发紧，暗自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再亲近一些。

两人各怀心事愣在原地，直到院里的鸡咯咯叫了几声，才骤然回过神来。

“我刚看你脸上有个小虫子！”

“我去拿竹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硬生生撞在了一起，空气里的尴尬瞬间漫开。苏晚话音一落，转身就快步躲开，连头都不敢回。

都收拾妥当后，林桑背着满满一筐菜蔬，苏晚提着一篮鸡蛋，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镇上走去。

林桑望着前方苏晚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暗自懊悔，怎么就没管住手，这下晚哥儿该不会把自己当成登徒子了吧。

到集市后，寻了一处空摊位，把东西都摆上。虽说这会儿卖香椿的多了，不如上回抢手，价格也比之前低，但还是有人陆陆续续过来问。其他的野菜也同样抢手，不一会都卖空了。

一筐野菜连同苏晚带来的青菜、鸡蛋悉数售空，林桑数了数铜钱，野菜一共卖了四十八文，一人平分二十四文。

回到住处，林桑先给苏晚做了一碗香椿炒蛋，自己回家简单吃完午饭，便接着去开垦昨天没翻完的菜地。

昨日只翻了一半，今日总算全部翻整妥当，泥土被敲得细碎松软，地块也打理得平平整整。

他拿出提前备好的种子，蹲下身仔细栽种。种韭菜时先开好沟，一排排弄得笔直，撒上种子再覆上薄土，用手轻轻压实；菠菜则直接撒种，手腕轻抖间种子撒得均匀，再用锄头搂一层薄土盖好。

全部种完后，他从水缸里舀水，拿着水瓢慢慢浇灌，水珠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很快渗进土里，将底下的种子彻底润湿。

林桑站起身，看着眼前规整的菜地，心里满是真切的欢喜。再过些日子，韭菜、菠菜就能冒芽长叶，等砍来竹子搭好架子，黄瓜和番茄也能陆续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