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两心相许
等两人缓过神来,才一同蹲下身捡拾地上滚散的菌子。林桑自始至终没松开苏晚的手,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菌子一朵朵拢回翻倒的竹筐里。待菌子拾得差不多了,他轻轻扶着苏晚站起身,拍了拍两人衣摆上的泥土,依旧攥着他的手,一路慢慢牵着,往自家院子走去。
进了自家院子,他随手把筐往地上一放,牵着苏晚进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他扶着苏晚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还泛红的眼角,又蹲下身,掌心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直直望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道:
“晚哥儿,我心悦你,很久了。或许是你给我菜苗、递我麦饼的时候,我就慢慢动心了。我喜欢跟你一起做事,喜欢看你笑,喜欢看你吃我做的饭。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苏晚怔怔望着他,眼眶猛地一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整个人都僵住了。前两日他还整日提心吊胆,既怕自己藏在心底的心思被旁人看破,又怕落得和文哥儿一样凄惨的下场,连带着毁了爹娘留下的清誉,整日煎熬不安,像被悬在半空里无处落脚。此刻骤然听见这番心意,竟像是从无边的黑暗里猛地撞进了光亮里,又惊又乱,整个人都失了分寸。
他指尖死死抓住林桑的衣袖,指节都绷得发白,身子不住地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
“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我也心悦你……我心悦了你好久好久……”
“我想问你,但我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文哥儿的事我怕得要命……我怕……怕被人知晓……怕落得那般下场……”
“我还怕……怕连累了我爹娘的名声……更怕你只是待我和善……我以为……我以为你从没有这般心思……”
他哭的一抽一抽的,话语凌乱无章,积攒了数日的惶恐、委屈与后怕,全都随着眼泪涌了出来,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林桑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他不住发抖的身子,心口又酸又涩,满是说不出的自责与懊悔。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苏晚这些日子的煎熬,原主记忆里文哥儿的遭遇猛地浮现在脑海。不过是动了私情被人发现,出事之后那汉子安然无事,文哥儿却被活活打死,连半分活路都没有。这世道对小哥儿竟然无半分宽容,太多的规矩与恶意,都压在他们身上。
他并非全然不懂这里的规矩分寸,只是一知半解。早前村里因插秧的事传闲言碎语,他便知晓人前的分毫亲近都能毁了苏晚的名声,也时时告诫自己要发乎情止乎礼,人前恪守分寸。可私下里对着苏晚,总忍不住想靠近他,事后也觉自己孟浪,想收敛心思,却又难压心底的亲近之意。
前世他一门心思忙着生计,从未谈过恋爱,只是见惯了身边人与影视剧里的男男女女,彼此靠近试探、情愫暗生本就是寻常光景,便以为只要人前守着礼度,私下里的些许亲近也算不得什么,无伤大雅。
他从没想过,即便自己处处克制,也试图收敛孟浪之举,这些在现代看来稀松平常的相处,心照不宣的暧昧,竟让苏晚担了这么多惊惧,受了这么多苦楚。
他明明早对苏晚动了心,却因家境窘迫犹犹豫豫,迟迟不肯把心意说透。一边忍不住靠近相伴,一边又没给苏晚半分准话,把人悬在惶恐里,独自扛着怕人发现、怕身败名裂的恐惧。
是他太迟钝,太低估了这世道压在小哥儿身上的枷锁,竟让自己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成了折磨苏晚的根源。
林桑收紧手臂,指尖轻轻擦去苏晚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低头在他泛红的眼尾轻轻印下一个轻吻,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不对,先前竟没顾及到你的心思,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晚靠在他怀里,身子还在轻轻发颤,抬眼愣愣望着他,眼眶依旧通红,哽咽着问道:“那……那你会和我成亲吗?”
林桑忙不迭点头保证:“自然会的,我一直都想着上门提亲。只是我手头拮据,怕委屈了你,便想着多攒些银钱,再同你表明心意,上门求亲。”
苏晚痴痴望着他,指尖轻轻揪着他胸前的衣襟,鼻尖泛着红,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哑着嗓子开口:“我从不在乎这些。”
林桑连忙解释:“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所以我前两天便去找了村长叔,问过提亲的规矩和流程了,就是想着能早点和你提亲。”
林桑想起文哥儿,又连忙补充:“你放心,我只说是我单方面心悦你,你全然不知情。村长叔也应了,等咱们定亲后,他便在村里发话,说这是我们父母在世时就定下的婚约,咱们是正儿八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必再怕旁人闲言碎语。
苏晚闻言,抓着林桑衣襟的手猛地一松,压在心底多日的沉重枷锁轰然落地,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吗?村长叔真的这么说的?”
林桑连忙保证:“是啊,还是是村长叔主动提的,也是怕那些闲言碎语打扰到你。”
积攒了数日的惶恐与不安终于全部散尽,苏晚看着林桑拍胸脯保证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桑望着他终于露出笑意,一直悬着的心也彻底松了下来。
苏晚缓了缓神,细细回想了一番,又有点慌乱:“是前天吗?就是我跟你说吃过饭了的那日?”
林桑当即轻声叹息:“是啊,那天我上午问完村长叔,做完饭就急匆匆去找你了。可你对我特别冷淡,我站在你门口愣了好久,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现在想来,我那会儿真是蠢得厉害,竟半点没察觉你的想法。
苏晚心头猛地一紧,忙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带着后怕的哽咽闷声开口:“对不起,我那天心里太纠结了,既怕你根本不心悦我,又怕落得和文哥儿一样的下场,才故意对你冷淡的。
他一想到自己那几日的冷淡,就止不住地心慌,怕自己那日的糊涂举动真的寒了林桑的心,更不敢细想若是林桑就此疏远他,自己该怎么办。他暗自庆幸第二天终究没忍住开了门,也庆幸今日跟着林桑上了山,才没让自己的怯懦与纠结,真的把眼前人推远。
林桑被他紧紧抱着,心里满是酸涩与自责,沉声道:“是我不好,我一个大男人,迟迟不肯把心意说透,才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多日子。”
“不许这么说。”苏晚靠在他怀里,眼泪又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他攥着林桑的衣摆,语气执拗又认真,“你没有不好,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林桑伸手一带,将苏晚揽至身前,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把人轻柔圈在怀里。他抬手捧起苏晚泛红的脸颊,俯身轻轻吻去他睫毛上悬着的泪珠,用唇蹭了蹭他柔软的唇瓣,温柔含住,缓缓碾磨,贴着唇瓣细细碎碎地亲吻,舌尖轻探进去,勾着他的舌尖慢慢纠缠。
苏晚试着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回应,没一会儿便浑身发软,抬手顺势环住林桑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紧,喉间漏出几声细碎的轻喘。他闭着眼,睫毛不住轻颤,呼吸又乱又急,浑身失了力气般瘫在林桑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失了神,只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拥吻渐渐变得炽热浓烈,彼此的呼吸缠在一起烫得惊人,心底的情愫翻涌着再也藏不住,林桑掌心微微用力,带着苏晚一同侧身,顺势将他轻轻按倒在床上,身躯微微覆着他,吻得愈发深重急切,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灼热。他的手顺着苏晚绵软的腰身缓缓摩挲,情难自禁地抚上腰侧,指尖轻轻探进了衣料缝隙,触到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
苏晚身子骤然僵住,下意识往床里轻缩了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满心都是羞怯与慌乱。他心里清楚,两人还未定下亲事,这般亲近已然逾矩,本能地想要避开,可前几日辗转反侧的煎熬、怕心意落空的惶恐,与此刻突如其来的狂喜狠狠交织在一起,反倒让他慌了神。这份盼了许久的心意来得太突然,他既怕这是梦,更怕一松手就彻底失去,满心都是抓不住的不安,只想用最真切的方式,牢牢把眼前这个人绑在身边。
他压着满心的羞赧与惶急,全然顾不上礼数,反倒更热切地凑上去回应,唇齿纠缠得愈发用力,指尖甚至带着几分发颤的急切,不自觉想去解林桑的衣带,只想靠这份贴近,确认这份欢喜是真的,却被林桑伸手按住。
林桑嗓音沙哑,带着极力的克制:“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苏晚红着眼抬眼看他,固执的看着他:“我愿意的,只要你肯娶我,我……”
林桑低头封住他的话,满心都是自责,是自己让他这般不安。“说什么傻话,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
他思索了片刻,便下定决心,“村长叔说定亲可以只先给一部分聘礼,可我如今也只有四百多文。我本想着先攒些钱凑够聘礼,修整好屋子再与你定亲,之后攒钱盖新房后再去官府领婚书。可如今心意挑明,我不想再拖了,明日我卖完菌子便去置办东西,一早就找媒婆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苏晚眼里瞬间亮起来,难掩欣喜:“真的?”
““嗯,我向你保证。”林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轻声说道,“你明日在家等着媒婆上门就好,只是我如今手头拮据,屋子又破旧不堪,实在没法住下两人。往后成亲,怕是要委屈你再多等我些时日了。”
苏晚连忙摇头,眉眼间都是欢喜:“我不委屈,多久我都愿意等。只要是你,其他的什么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