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得此真心
两人吃完早饭,便坐在院中一起处理鲜笋。
苏晚负责剥笋,嫩笋剥完单独放在一边,老笋就推到林桑脚边。
林桑拿着刀,先削去老笋的硬根,再把笋身对半剖开切成片,整齐码在竹匾里。
等笋片堆得差不多了,苏晚就起身倒进沸水锅里焯一遍,捞出后均匀铺在竹匾里,端到院子向阳的地方摆好晾晒。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忙活,一来一回间,半个院子都摆满了晾笋片的竹匾。
到了中午,所有老笋都处理完了,两个院子里架满了竹匾,地上也铺着竹席,全都晾上了笋干。
吃过午饭后,林桑便拉着苏晚在屋子里坐下,打算和他一起算算青团的账。
林桑看着纸上自己写的草稿,一项项和苏晚清晰说明:“咱们这次做两百个咸口青团,皮子沿用之前的配方,用十二斤糯米粉搭配六两猪油,馅料总计十六斤,需要三斤六两猪油渣、六斤四两春笋、三斤二两腌菜以及二斤八两香干,炒制时再添二两猪油、一两盐和一两白糖提鲜。”
“咱家还有上次做青团剩下的两斤猪油渣,够用一部分。但馅里要三斤六两,差的得用猪板油炼。这次得买五斤猪板油,炼出来的油渣正好够用,剩下的猪油平时炒菜也能用。”
“糯米粉多买些,买十五斤,剩下的可以做点小的试吃,咱自己也能吃。”
“香干两文三块。二斤八两是二十八块,我们买三十六块,多出来的自己吃。”
“油纸也得买,两文十张,咱们包青团和垫筐都要用。上次剩的不多,这回买两百张,四十文。”
“糯米粉十五斤,一百二十文。猪板油五斤,二百文。香干三十六块,二十四文。油纸两百张,四十文。盐一斤五文,白糖一斤二十文。一共四百零九文。”
“笋和腌菜咱们自己都有。外头那堆嫩笋,够咱们用的。腌菜是之前腌的那两坛苦苣菜苔,也够。这些都不用花钱。”
林桑接着计算,低头扒拉着纸上的账目,捋了捋成本,又定好数量和售价:“做两百个,一个本钱合两文多一点。咱以前甜口的成本是一文多,这个比甜口贵些,但咱有肉有油渣有香干,我想卖八文一个。两百个就是一千六百文,都卖完的话,刨去本钱还能赚一千一百九十一文。”
林桑一项项报着账目,没说几句,苏晚便没心思记那些繁杂的数目了。他胳膊肘稳稳支在桌面上,双手轻轻捧着脸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桑,满心都是崇拜。
起初他还认真听着,听着听着眼神就不自觉飘到他脸上去了,原来林大哥长得这么俊吗,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又识字,又会算账,做的饭菜也格外好吃,怎么看都是顶好的。只是身子瞧着不如村里其他汉子结实,想来是从前日子艰难,吃不饱穿不暖熬出来的,往后他定要盯着林大哥多吃些饭,绝不能再让他像之前那样晕倒在院子里。
想着想着,他脸颊悄悄热了起来,耳根也泛了红,思绪不知不觉飘到了成亲的事上,只觉得有些臊得慌。
他自己存了些碎银子,加上林大哥给的定礼,拢共三两多点,再添上这次青团赚的钱,应该能盖两间小屋子了。只是上次他说要把定礼还给林大哥,林大哥当即就不开心了,这回该怎么劝林大哥收下他的钱,他一时也想不出办法。
心里又暗暗埋怨,林大哥做什么都爽快,偏偏在成亲这事上磨磨蹭蹭的。他都十九岁了,村里别的小哥儿十六七岁就成了亲生了娃,早前没这心思倒也不急,如今一颗心都在林大哥身上,便越发着急起来。他越想越羞,只盼着能早日成事,生怕再拖下去,自己年岁大了不好生养。
这边正满心胡思乱想,脸颊也越来越烫,压根没留意林桑已经把账目全数算完了。
林桑算完放下纸笔抬眼一看,就见他面色潮红,眼神发飘,连喊两声都没应声,担心他是发起了热,急忙凑近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苏晚这才猛地回过神,慌里慌张地应道:“怎么了,林大哥?”
好在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的迹象,林桑皱了皱眉:“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累着了?要是不舒服就去歇一会儿。”
苏晚慌里慌张地别开脸,胡乱找着借口:“没事的林大哥,我就是中午吃多了,又穿的有点多,身上就有些发热,再加上听不明白这么多数目,听得有些犯困了。”
林桑闻言也松了口气,只是不爱算账,不是生病了就好,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账都算清了,这批青团卖完,能赚一两多银子。”
苏晚当即眼睛一亮:“竟然这么多,那可太好了。”
话音落下,林桑却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开口:“晚哥儿,这次采买要四百零九文,我想和你借点钱。”
苏晚一听心里一喜,当即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积蓄都交给林桑,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拿钱”,便快步跑回了家。
林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感叹,自己混的实在太惨了,比上辈子还要贫穷。
没过多久,苏晚便抱着一个木匣子跑了回来,轻轻把匣子放在林桑面前。
他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两锭碎银,还有一堆用麻绳串好、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苏晚红着脸,小声说道:“林大哥,这些你都拿去用,剩下的就留着盖房子。”
林桑看着这些银钱,整颗心又烫又胀,密密麻麻的心疼和感动堵在胸口,连思绪都跟着发颤,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
他太清楚这些钱来得有多不容易了。
是苏晚天不亮便上山挖野菜、打理菜园,在集市上一把把换来的;是他每日省下鸡蛋舍不得吃,一枚枚攒下的;更是守着田里稻子,从春耕插秧到秋收归仓,风吹日晒熬过大半年才换来的。
平日里他连一文钱都舍不得乱花,缝缝补补过日子,就这么一点点攒了这么些年,现在却竟毫无保留地全交给了自己。
苏晚见他愣着不说话,顿时急了:“林大哥,你快收下。”
林桑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鼻尖发酸,眼眶热得厉害,话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他声音微哑,带着几分涩意闷声道:“你傻不傻,哪有人会把全部积蓄都给别人的,被骗了怎么办。”
苏晚埋在他怀里,轻声道:“可是你是我夫君啊,我相信你。”
林桑悄悄蹭掉眼角的眼泪,俯身在苏晚的额间,落下一个郑重的轻吻。再慢慢覆上他的唇,吻得极慢极柔,带着满心的珍视与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彼此的呼吸都带着温热的颤意,苏晚的嘴唇被吻得泛红,眼神蒙着一层水汽。
林桑轻轻抚过他泛红的唇角,声音哑得厉害:“以后咱们家的钱都归你管,往后赚的钱,都收进这个木匣子里。等卖完青团,我就去问村长盖房子要多少钱,如果差得不多,咱们就马上动工。”
苏晚悬着的心总算落定,松了口气,脸颊愈发燥热,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林桑又低头,在他泛红的唇角轻啄了几下,好一会儿才舍得直起身,柔声叮嘱道:“我先去镇上买做青团的材料,你在家好好歇着,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去采鼠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