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意暂结
日子又顺下来了。
每天一早,刘家庄的人便会把四十斤螺蛳送到院门口,两人当场清点称重、结清钱款。村长婶子也会准时上门,一上午咔嚓咔嚓忙着剪去螺尾,把收拾干净的螺蛳齐齐整整码在盆中。下午两人再忙着卤花生、炒螺蛳,傍晚挑着担子赶往西市,不消一个时辰便能卖空货品,天黑之前就能安稳到家。
林桑算了算,四十斤螺蛳能装八十份,加上四斤花生二十份,减去收螺蛳的钱和剪螺蛳的工钱,一天下来净赚八百六十九文。
比之前还多。
村里也再没出过乱子,村长发话之后,当初眼红挑事的几个婆娘和闲汉,即便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明着出来闹腾。
可人心里的眼红压不住,背地里的闲言碎语,终究还是断不了。
那天林桑去刘家庄定花生,走在村道上,迎面撞上几个村里人。正是当初在河边抢螺蛳最凶的几人,有男有女,蹲在槐树下扯闲篇。
看见林桑过来,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一个婆娘扯着嗓子喊:“林桑,你那螺蛳卖得那么好,怎么不让自己村里人赚这个钱?”
林桑脚步没停:“已经和隔壁村定好了。”
另一个汉子接话:“定好了也能改嘛,我们也能摸,便宜点给你。”
林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那婆娘在后头喊:“都是一个村的,有钱大家一起赚,你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林桑头也不回,走远了。
苏晚那天没跟着,后来听林桑说起这事,皱着眉头:“他们还好意思开口。”
林桑说:“不用理他们,以后收其他东西我们也不收他们的。”
倒是竹筒竹签跟不上了,林桑决定继续找村长家做。
当天晚上,他带着两个竹筒和竹签又去了村长家。
村长在院子里乘凉,看见他来,笑着招呼。
林桑坐下,把竹筒的事说了:“我需要竹筒和竹签,大小就和我这个差不多,大的先要一千五百个,小的五百个,竹签四千根,算两百二十文。做完后要清洗干净给我。”
村长接过他的竹筒,看了看,点点头:“这活简单,我儿子和侄子就能干。我让他们赶着做,几天就能交货。”
林桑笑了笑:“不用着急,慢慢做就好。”
过了几天,定做的竹筒和竹签陆续送了过来,大小规格码放整齐,用麻绳捆得规规矩矩。林桑仔细清点数目,大的一千五百个、小的五百个,分毫不差,当即数出两百二十文钱交给了村长。
眼见着天气一天天暖透,风里都裹着燥热,河里的螺蛳也到了产卵的时节,一年一度的螺蛳季,眼看就要走到头了。
这天刘家庄送来的螺蛳里,渐渐混进不少抱卵的螺,壳子轻轻一按就发软,剥开后全是细碎的黄籽。林桑当场把这些次品挑拣出来,明确说这类螺不收,也不会付钱。
送货的村民心里不乐意,嘟囔着闹了两句。
林桑开口解释道:“天暖螺开始抱卵,肉空籽多,卖给客人是砸我自己的招牌,我只收肥实的好螺,抱卵的籽螺不收。”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收最后这两天,马上就不收了,不过花生要多要点,你们家里有花生的可以送过来,我四文一斤收。”
第三天炒制螺蛳时,林桑先尝了一颗,肉质明显发松,远不如之前紧实弹牙。接连又尝了几颗,都是同样的口感。
“明天就不炒螺蛳了,还有几天摊位费已经付过了,就只卖花生吧,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他对苏晚说。
苏晚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傍晚,两人依旧按时出摊。
木桶里没了螺蛳,只装着卤得喷香的花生。摊子刚摆开,熟客便陆续围了上来。
常来光顾的账房先生走上前,看着空落落的木桶愣了愣:“螺蛳呢?”
林桑回道:“螺蛳开始产卵,肉质变差了,今年不再做了。”
账房先生脸上露出几分失望,盯着空桶看了好几眼。
苏晚在旁轻声说道:“还有卤花生,三文钱一筒,就卖最后几天。”
账房先生叹了口气,掏出三文钱买了一筒,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完点点头:“这花生还是香。”
说着又掏出三文钱:“再来一筒,明年螺蛳还做吗?”
林桑点了点头:“做。”
账房先生拿着两筒花生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熟客们一来先问螺蛳,得知停售都满脸可惜,最后大多会买上几筒花生带走。
“就盼着这一口,怎么说没就没了?”
“肉质差了也没法子,明年记得早点出摊。”
“那给我来几筒花生,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有位客人一次性买了五筒,临走时特意叮嘱:“明年早点来,我怕错过了。”
林桑点头应了下来。
又有街坊买了三筒,笑着说:“你们家的花生真香,明年螺蛳要是还这么好吃,我天天来捧场。”
苏晚递过花生时,嘴角轻轻弯了弯。
最后一天,摊位费正好到期。
两人赶到西市时天还亮着,摆好摊子,将花生一筒筒码放整齐。这最后一个傍晚,光顾的客人格外多。
有位熟客买了五筒,忍不住问道:“以后还卖花生吗?没你家的东西下酒,总觉得没滋味。”
林桑回道:“过段时间我们还会接着卖。”
客人点了点头,抱着花生离开了。
很快花生也卖光了,两人挑着空担子往家走。
回到家,林桑放下担子,将装着今日卖花生钱的竹筐拎进堂屋,又从床底下搬出了攒钱的木匣子,一并放在堂屋的桌旁。
他没急着清点,先走到墙角,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本子。那是他平时记账用的草纸本,巴掌大,边角都磨得卷了起来。
林桑拿着本子在堂屋的长凳上坐下,翻开第一页。苏晚走过来,挨着他在一旁坐下,油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片。
“这是账本,每天的账都记在上面。”林桑说。
他指着第一页,慢慢念:“第一天,卖了四十份螺蛳、十份花生,减去本钱、摊位费和木桶,净赚四百二十八文。”
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纸页上。
林桑翻过一页:“后来五天,每天净赚四百六十二文,一共两千三百一十文。”
他又翻一页:“第七天第八天,村里闹事那两天,螺蛳不够量,每天只赚三百六十六文。”
苏晚看着账本,视线跟着林桑的手指移动。
“第九天开始,每天四十斤螺蛳、四斤花生,净赚八百六十九文,一连卖了十八天,一共十五两六百四十二文。”
林桑翻到最后几页:“最后五天没螺蛳,只卖花生,每天五十六文,一共二百八十文。”
他合上账本,抬眼说道:“前后卖了三十一天,扣掉竹筒竹签的两百二十文,净赚十八两五百五十四文。”
“货郎那边的米糕送了四次,净赚六百三十二文。”
“这一个月,一共赚了十九两一百八十六文。”
林桑把木匣子打开,把里头的银子拿出来。两个大银锭,沉甸甸的,在油灯下泛着白亮亮的光。一个小银锭,比那两个小一圈,但也压手。还有一小堆铜板,堆在旁边。
“加上之前攒下的六两四百二十五文,一共二十五两六百一十一文。我前几天去镇上,把零散钱都换成了整银。”
他核对完账本与银钱,将银锭放回木匣,把苏晚揽进怀里,语气轻快:“够盖三间带院子的砖瓦房了。”
苏晚紧紧回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欢喜:“没想到这么快,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林桑低头,在他额间轻轻印下一吻:“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一直陪着我忙前忙后。”
苏晚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眼眶微微泛酸,心疼地开口:“我一点都不累,倒是你,从没有真正闲下来过。我都瞧着你瘦了,还总不肯让我多替你分担些。”
林桑没有应声,只将他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沉默许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从我记事起,遇见你之前,从没有人心疼过我。”
苏晚在他怀里微微一僵,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
林桑抱着他,望着墙上跳动的灯影,像是自语,又像是认真说给他听:“从前一个人过惯了,累了就自己扛,乏了就自己歇,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更没有人陪着我一起努力。”
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以后我一直问,也一直陪着你。”
林桑没说话,只把下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