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添置家用
新房的青砖院墙砌得周正厚实,一人多高的墙体平直规整,墙顶覆着一层小青瓦压边,既挡风雨又显利落。新打制的实木院门厚重结实,门框嵌得严丝合缝,轻推轻合只一声闷响,关起门来,小院便是一方安稳天地。
院内正中是三间坐北朝南的青砖正房,东侧与正房紧紧连体,砌着厨房与粮仓,两屋砖墙相连浑然一体,粮仓严实无窗,仅与厨房和卧房相通,囤粮储物既安全又省心。
一进院门,一条碎石头铺就的小径从门口直通堂屋,又岔出一小截拐向厨房,石子嵌得紧实,下雨天踩上去再也不会沾一脚烂泥。
原先两家各自的枣树,本是分在院子两侧,建房时索性一并移栽到了院墙东侧,挨挨挤挤栽在一处,新抽的枝叶翠绿鲜亮,往后凑在一起遮阴,秋日也能一同挂枣。
建房时占去了原有的大半菜地,只留了一小块不碍动工的边角地,如今稀稀拉拉长着几丛韭菜、和小青菜,看着单薄。两人心里都盘算着,等彻底安顿下来,就把院侧的空地好好翻垦,整出一方齐整的菜地,往后吃菜便能自给自足。
第二日午后,日头暖得正好,张木匠扛着裁好的门窗、拎着一筐榫头木楔进了院。
晾透的门窗分量扎实,对开窗框周正笔直,单扇窗板光滑平整,往预留窗洞上一比划,尺寸分毫不差。榫头入卯、木楔敲实,不过半个时辰,东边卧房的两扇对开窗便嵌稳在墙里。林桑伸手一推,木窗顺滑开合,推开便是满院暖阳、枣树新叶;合上时严丝合缝,半分风都透不进来。
西边儿童房的单扇大窗按叮嘱装好,窗栓做矮一寸,孩童抬手便能扣住,所有边角全磨成圆弧,稳妥又安全。
门窗落定,屋子终于有了完整模样。张木匠收拾好工具叮嘱:“刚落成的屋带潮气,新木也有味道,多开窗通风、熏点艾草,散透了再住最舒坦。”
林桑递过茶水谢过,目送他出了院门。
两人按着乡间老法子打理,先把屋里木屑浮尘清扫干净,将门窗全开,让穿堂风散掉新砖松木的生涩味。通风过半,林桑抱来晒干的艾草与松枝,在堂屋拢起小堆,苏晚蹲在一旁点火,清苦的烟香漫遍两间卧房,把墙角潮气尽数逼出。熏罢再通风小半日,屋里便只剩清爽的松艾香。
趁着散味的空档,两人一同在堂屋的大桌旁坐下,林桑把钱袋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一笔笔算清。
“建房加前期砖瓦木料,一共花了二十一两八百文,后来床柜家具付了二两四百四十文。一共花了二十四两二百四十文。”
扣去这些花销,手里还剩一千三百七十一文。
算清余数,林桑看向苏晚,语气认真:“旧的厨具都不中用了,咱们去镇上把锅碗刀铲添齐,以后再做生意也方便。”
苏晚点点头,温声接话:“我看了下我们的旧被褥也该换了,成品卖的贵,我们再买点细棉布和净棉花就好,我回来自己做。就是一时可能赶不完,咱们如今还在村长家借住,旧被褥也够先用着,等做好了再搬过来换新的。”
听着苏晚句句盘算着两人的小家,事事都在为往后着想,林桑忽然沉默下来。
他垂着眼,心里一时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对以后生活的期盼,也有压在心头的纠结与不安,半晌都没出声。
沉默片刻,林桑伸手轻轻攥住苏晚的手,微微倾身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在他额角印下一个吻,满是愧疚地说:“眼下手里钱不宽裕,咱们双方爹娘也都不在了,没有长辈主持,村里又没什么熟识的人,那些迎亲排场、设席宴客的规矩,我想的是干脆就不办了。咱们只在堂屋摆上双方父母的灵位,上柱香,对着天地与先人拜上一拜,也算全了礼数。”
说完他心里微微发虚,莫名想起现代的光景,要是在那边跟对象说不办婚礼,怕是要被当成渣男,说不定直接被揍一顿然后赶出门。
苏晚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连忙安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没必要讲究那些排场,找个日子去官府把婚书领了,名正言顺,之后直接搬来新家一起住就好。”
林桑心头一暖,又沉下几分酸涩,只觉得满心亏欠。从摆摊做吃食起就一直起早贪黑,苏晚始终守在他身边,脏活累活从不推脱,哪怕累到手腕发酸、腰背发僵,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他一路陪着自己吃苦打拼,好不容易建起新家,自己却连一场正经的拜堂仪式、一桌简单的喜酒都给不了,越想越是自责。
苏晚瞧出他心里的自责,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笑着安慰道:“咱们在村里本就没多少相熟的人,更别说正经走动的亲友了。再说先前摆摊卖螺蛳,还有人故意来找麻烦、抢咱们的东西,真要摆酒请这些人,我反倒要气不过,才不想应付呢。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咱们把这笔钱省下来,正好添些家用、置办物件,把咱们的家打理得更妥帖。”
林桑听着,心头那点纠结散了些,可另一份愧疚又浮了上来,他攥着苏晚的手紧了紧,声音低了几分:“只是……就连正经的聘礼,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总觉得委屈了你。”
苏晚笑了笑,轻声哄道:“你早先不是已经给过我定礼了吗?再说这房子,也是靠着你日日起早贪黑忙活,才攒下银钱盖起来的。这村里能有几户人家住得上这样齐整的大院子砖瓦房?这对我来说,比什么贵重聘礼都要强。”
见林桑依旧神色自责,苏晚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当初你可是说过,往后赚的银钱全都交给我保管,难道你是骗我的,还想着藏私房钱不成?”
林桑看着他这般费心哄自己的模样,心里憋了许久的不安与愧疚,一点点散了开来,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碰上晚哥儿:“没骗你,等咱们安定下来,就接着摆摊做营生,赚的钱都给你。”
心意说定,两人锁了院门,一同往镇上赶。
先直奔铁匠铺,林桑挑了一口大号深炖锅,锅壁厚重,蒸粮炖肉都合用;又选一口中号精铁炒锅,薄厚均匀,炒菜煮菜皆宜,还顺手添了一把结实的铁铲。他们带来的两口旧锅都是熟铁,铁匠铺给价公道,直接折价六十文,抵扣后锅具一共花了二百九十文。
接着便去了杂货铺,林桑一进门,先径直走到角落,拿起那把惦记了许久的菜刀。
他对好好吃饭一向执着,瓷器虽不算便宜,也依旧细细挑选:白瓷饭碗六文钱一个,挑了四个;菜盘八文钱一个,选了六个;又拿了一个十文的汤碗。筷子他早自己动手做过合用的,便不再另买,掌柜看他们置办得齐全,笑着抓了两双新木筷子送了当作甜头。
之后又找张木匠,买了一块用硬木边角刨平打磨的砧板,只收木料和手工钱,二十文便拿下。
厨具杂物置办妥当,两人又去布摊和棉店,按苏晚算好的量买料:细白软棉布十五文一尺,一共买二十一尺;弹好的净棉花十八文一斤,称七斤;再备上四缕棉线,刚好够做全套床品,一共花了四百四十五文。
这一趟上街,所有花销加起来一共八百九十七文,买完东西,当初存起来建房的钱还剩四百七十四文。
两人将刚买的锅碗刀板、布匹棉花拎回新家放置。毕竟还没正式搬进来,所有私人物品、旧被褥还都在村长家,屋里只有新打好的家具,和今日置办的这些家当。
主卧的六尺大床只铺了草席,空空落落,只等领完婚书、搬来居住,再铺上苏晚要做的新褥新被;一旁的大衣柜也全然空着,等着日后收纳衣物。
西边房间就只摆着做好的木具,如今手头也不宽裕,便彻底空着,不添任何物件,等日后条件宽裕了再慢慢置办。
堂屋的大桌与方凳静静摆放,干净整洁;厨房的新灶台上,大号炖锅、中号炒锅稳稳安放,铁铲靠在一旁,刚买的白瓷饭碗、菜盘、汤碗一一摆好,硬木砧板搁在灶台边,之前买的石磨也挪到了厨房角落,推磨、做饭都极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