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收桃腌瓜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在田埂上,林桑就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往村里赶。板车轱辘碾过沾露的泥土,一趟、两趟、三趟,往返数回,先收了满筐熟透的水蜜桃,又挑拣了四百斤脆嫩带刺的鲜黄瓜,沉甸甸的物料被他分批运回院里。收料间隙,他擦着额角的汗,跟相熟的农户搭话:“毛豆快过季了,口感发柴,往后就不收了。”
走完本村,他又绕去隔壁村收桃,依旧是一板车一板车往回运。等最后一趟物料卸完,院里早已堆成小山,粉润的桃子挤挨着,果香混着黄瓜的清鲜,飘得满院都是,粗粗一算,鲜桃足有四百多斤。
婶子和嫂子早已候在院里,正低头忙着处理桃子。婶子手里的削皮刀转得飞快,桃皮簌簌落进竹篮,嫂子则麻利地去核切块,陶盆里的桃肉很快堆得冒尖。林桑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婶子,今日料多,得忙一整天,工钱给您加到二十文。”
婶子摆着手直推辞:“加啥加,邻里街坊的,这点活不算事!”
“您务必拿着,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林桑语气诚恳,不等婶子再开口,便转身搬起桃盆,岔开了话题。
日头渐渐爬高,暑气裹着果香在院里蒸腾,几人的粗布褂子都被汗水浸得发潮,紧紧贴在背上,可削皮、切块的声响从未间断,指尖沾着桃汁,黏腻也顾不上擦。
日头移到中天,林桑看了眼天色,拉过苏晚,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额发:“该出摊了,你快去擦洗一下,我先把东西收好。”苏晚抬手擦了擦脸颊的汗,点了点头。
林桑将冰粉桶、果酱罐、剩余的卤味搬上板车,等苏晚收拾妥当后便推着沉甸甸的车,苏晚在旁扶着车沿,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
到了集市老摊位,林桑帮着把物件一一归置妥当,又叮嘱道:“别硬撑,客人少就坐着歇,忙起来再起身招呼,日头晒得很,别累着。”苏晚颔首应下,他才转身折返。
回到院里,灶房里热气蒸腾,四口砂锅正咕嘟作响,甜香扑面而来。婶子在外头处理好一盆桃肉便喊一声,林桑快步出去端进灶房,再拎着空盆折返,来回穿梭不停。木勺在砂锅里不停搅动,防止糊底,手臂酸了就甩两下,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落在滚烫的灶台上,瞬间便蒸干了。
待所有桃子处理完毕,婶子又帮着洗净黄瓜,切成均匀的长条,摊在竹匾上晾晒。收拾好刀具盆具,两人揉着酸痛的腰肢,林桑从怀里摸出四十文温热的铜钱,各塞了二十文到两人手里。“婶子,今日累了一天,麻烦你们了。”
两人笑着收下,告辞离去。
送走婶子嫂子,林桑独自守着灶房熬酱,直至夕阳沉到西山头,才将所有桃肉熬成二十罐红亮浓稠的蜜桃酱。他不敢耽搁,立刻将晾干的黄瓜条倒进大盆,撒上盐反复翻拌,清脆的声响里,黄瓜慢慢渗出汁水,静置杀水。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然擦黑。
林桑转身进灶房生火做饭,不多时,酱焖茄子的酱香、干菜烧肉的咸香、丝瓜鸡蛋汤的清鲜便飘了出来。饭菜刚摆上桌,院门就被推开,苏晚推着空板车进来,脸上带着薄汗,眉眼却弯着,满是欢喜。
林桑迎上去帮忙卸车,板车上干干净净,碗勺收在竹筐里,小的果酱罐一个不剩。“全卖完了?”
“嗯。”苏晚洗着手,语气轻快,“昨日那个小丫鬟又来了,说她家小姐极爱蜜桃味,今日买了四碗蜜桃冰粉,两碗树莓、两碗杨梅,还带了六罐蜜桃酱。”
林桑微怔:“六罐?”
“对。”苏晚擦干手,帮着端菜上桌,“不少姑娘小哥儿都冲着蜜桃酱来的,今日带的全用光了,小罐的也卖得一个不剩。”
苏晚又道:“好几个老食客催腌黄瓜,我答应明日就带过去;也跟大家说了,往后不卖毛豆、花生、香干了。”
“他们都什么反应?”
“账房先生一口气买了两筒毛豆、四筒花生,说要存着慢慢吃。”
林桑笑了,递过筷子:“先吃饭,凉了就失了滋味。”
饭后,两人借着院中的微光忙活起来。先将先前腌好的黄瓜分装到小罐,罐口封紧,明日便可出摊。
林桑又回灶房熬料汁,盐、糖、花椒、干辣椒入锅加水,烧开后晾凉,辛香混着甜香飘出。两人蹲在廊下,将黄瓜条一层层码进大陶罐,码一层撒一层蒜末姜丝,八个陶罐都装得紧实饱满。料汁凉透后,逐一灌入罐中,直至没过黄瓜,封好盖子搬到阴凉处。
“一共十六罐。”苏晚数完,抬眼说道。
林桑颔首:“够卖几天了。”
腌好黄瓜,两人又开始分装蜜桃酱。灶台上灯火摇曳,大罐里的红亮酱料被舀进小瓷罐,苏晚稳稳撑着罐口,林桑舀酱的动作利落,装满一罐便盖好盖子码放整齐。不多时,四十小罐蜜桃酱整整齐齐排了两排,甜香在夜色里缓缓弥漫。
收拾完灶台与院落,暑气依旧蒸腾,两人身上沾着果酱的甜腻与满身汗渍,黏腻得难受。
林桑先往灶膛添了把柴,烧了一大锅热水,又寻来皂角,细细揉出泡沫装在陶碗里。“你在厨房洗,我烧了热水,用皂角好好搓搓,解腻又清爽。”他把热水兑进厨房的木盆,调好温度,又把皂角泡沫递过去,才转身走到井边。
井边摆着小木桶,林桑直接打了井水冲身,皂角搓出的泡沫冲去一身黏腻,井水的清凉驱散了暑气,爽快得很。不多时,厨房的水声停了,苏晚换了干爽的粗布衣裳出来,发丝还带着水汽,眉眼间清爽干净。
林桑也擦净身子换了衣,两人吹灭油灯,轻手轻脚躺进被窝。夏夜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苏晚往林桑身边凑了凑,伸手轻轻捏住他的手腕,指腹慢慢揉着他僵硬的小臂。这人白日里搅了一下午酱,手臂定然酸得发沉。“累坏了吧?”他声音放得轻,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手都僵了。”
林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尖与晒得微热的脸颊:“你才累,摆摊要吆喝招呼客人,日头底下晒着,忙起来就得起身忙活,嗓子和身子都遭罪。”他微微侧身,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晚的肩颈,“明日别太赶,客人少的时候多坐着歇会儿,冰粉少备点也没关系。”
苏晚弯了弯眼,手上的力道放得更柔:“知道,你也别熬那么多酱,慢慢来,不差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