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突生变故
林桑和苏晚在院角搭了个简易牛棚,把黄牯牛牵进去安顿好,添了新鲜的草料和清水,看着牛低头啃食,两人才放下心来。
杂货铺的伙计赶在天黑前,把铜锅、蒸笼、刀具和海货干货都送到了院里。两人一起把东西搬进屋收拾,新铜锅擦得锃亮,林桑放在灶台最顺手的位置,浅铛和竹蒸笼摞在旁边,三把锋利的刀具插进新削的木刀架里,看着规整又好用。指尖摸着冰凉的锅沿,前世一直想要的厨具如今都凑齐了,林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收拾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桑用新厨具做了三菜一饭,荤素搭配得齐全。两人安安稳稳吃完晚饭,收拾完碗筷就早早歇下了。第二天天刚亮,院里的黄牛低哞了两声,新的一天就伴着烟火气开始了。
有了黄牛代步,出门省了不少力气,两人把出摊时间改到了巳时末,快到午时的时候。每天收拾妥当,林桑赶着牛车,苏晚坐在旁边,慢悠悠往镇上走。支起摊子后,冰粉、腌黄瓜和蜜桃酱都卖得很好,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日子过得安稳又顺当。
酉时一到,太阳就往西边落了。摊子上的东西差不多都卖光了,两人手脚麻利地把碗筷、布巾都收拾好,赶着牛车,吹着晚风往家里走。
要是腌黄瓜快没了,到家之后林桑就搬个木盆出来,在廊下洗黄瓜、调酱汁。苏晚也不闲着,自己去院角收拾鸡圈,扫扫地上的谷壳,再把第二天要喂鸡的谷米准备好,两人各干各的,互不耽误。
要是腌黄瓜够卖,两人就一起做饭。没一会儿,灶台就冒起热气,三菜一饭端上桌,两人坐在桌边吃饭,偶尔说两句镇上的事,安安稳稳的。
吃完饭也不闲着。林桑拎着水壶去菜地,给菜松松土、浇浇水。苏晚就提着篮子去割青草,回来喂牛,再抓两把谷米撒给院里的鸡和小鹅。看着小鸡小鹅围着吃食,黄牛低头吃草,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踏实又安稳。
这样安稳出摊了七八天,林桑数了数剩下的蜜桃酱,发现卖得比预想的快,水蜜桃也快下市了,就打算再做两天果酱。
这天巳时末,苏晚自己赶着牛车出摊,林桑留在家里,把剩下的水蜜桃洗干净去核,倒进砂锅里,加了冰糖小火慢慢熬。甜甜的蜜桃香味飘满了小院,他守在灶边,时不时搅一下锅铲,专心熬着果酱。
正熬着果酱,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还夹杂着赵大哥慌张的呼喊。
林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瞬间发麻,连握着锅铲的力气都没了。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快步走过去开门,心里还侥幸地想着,或许只是摊子上出了点小麻烦,或许是苏晚忘了带什么东西。
门一拉开,就见赵大哥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急声道:“不好了!你家苏晚在摊子上突然晕倒了,我已经找人送他去医馆了,你快跟我过去!”
这话像惊雷炸在耳边。
林桑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赵大哥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清。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只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前世猝死的恐惧一瞬间涌了上来。
那种突然失去一切的恐慌,像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他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刻,黑暗涌上来时的绝望,想起自己一个人倒在工位上,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他不能失去苏晚。
他不能。
“林桑?林桑!”赵大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桑猛地回过神,指尖攥得紧紧的,转身冲进屋里抓了钱袋就往外跑,声音发紧发颤:“走!快带我去!”
赵大哥早就雇了牛车在门口等着。林桑踉跄着爬上车,一个劲催车夫快点。
牛车颠簸着往前走,每一次晃动,都像踩在林桑的心上。
林桑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闷得喘不过气。他想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念头,可脑子根本不受使唤。
满脑子都是苏晚的样子。
每天早晨醒来,苏晚窝在他怀里,呼吸浅浅的,睫毛安静地覆着。他偷偷亲他一下,苏晚迷迷糊糊往他怀里蹭,耳朵红红的。以前林桑只觉得可爱,此刻却想起,苏晚就算再困,也会强撑着陪他忙活,从来不说一句困。
一起收拾食材的时候,林桑守着炉子熬果酱,苏晚就坐在井边搓冰粉,指尖反复揉搓,一刻不停。他低头认真干活,偶尔抬头看林桑一眼,嘴角弯一弯,又继续忙。以前林桑只觉得安心,此刻却想起,苏晚一坐就是大半天,腰也酸、手也酸,却从来不说一句难受。
摆摊的时候,苏晚独自顶着烈日守摊。以前林桑只顾着在家熬果酱、备料忙活,满心想着多攒些银钱,此刻却满心揪疼的自责。自己竟让他一个人在外硬扛,他那么傻,空下来多半也是默默收拾碗筷、擦拭摊位,肯定连口解渴的水都顾不上喝。自己半点都没照顾好他。
林桑越想越自责,心口又酸又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自从摆摊,他只想着多赚钱、把日子过好,从来没好好留意苏晚的身体。每天早起准备,顶着太阳摆摊,收摊还要收拾,从来没让苏晚好好歇过。苏晚从来不说累,永远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忙,再累也不抱怨一句。
是他太贪心了。是他忽略了苏晚。
要是苏晚真有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前世的遗憾已经够多了。一个人活了二十六年,一个人死,连个送他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日子,有了苏晚,有了一个可以牵挂、可以守护的人,他不能再失去。
不能。
林桑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眼眶发烫。他一个劲催着车夫再快些,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
“快点……再快点……”
牛车终于在医馆门口停下。
林桑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了稳,跌跌撞撞往里冲。
“苏晚!苏晚在哪儿?”
医馆的小学徒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愣愣地指了指里间。
林桑冲进去,一眼就看见苏晚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睛紧紧闭着。
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扑到榻边,伸手去摸苏晚的脸,指尖发抖。触到的皮肤温热,还有呼吸,胸口还有起伏。但人就是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
“苏晚……苏晚!”他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抓住苏晚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他放在自己掌心捂着,一遍一遍地搓。可苏晚就是没反应,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很难受。
“大夫呢?”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大夫在哪儿?”
小学徒被他的样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外面。
林桑冲出去,正好撞上一个提着药箱的中年人从外面进来。那人被他撞得后退一步,看清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是那小哥儿的家人吧?”大夫说,“别急,他已经没事了。”
林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大夫把他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慢慢说:“他送来的时候是中暑,加上身子骨本来就弱,这段时间劳累过度,一下子扛不住了。我已经给他喂了药,又灌了一碗盐水,现在让他睡着,养养神,等会儿就能醒。”
林桑听着,眼眶还是红的,手还在抖。
“大夫,他真没事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大夫点点头:“真没事了。年轻人底子还行,养几天就能缓过来。就是以后要注意,不能让他再这么累着了,也不能在太阳底下晒太久。”
林桑点点头,又点点头。
大夫看着他那样,又补了一句:“你去守着吧,一会儿他就该醒了。”
林桑站起身,踉跄着又回了里间。
他重新在榻边坐下,握住苏晚的手。那只手还是有点凉,他把自己的手搓热了,再握上去。
他就这么守着,一动不动。
大夫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屋里静静的,只有偶尔从街上传来几声吆喝。
林桑低下头,把苏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分给他一点。
“快点醒过来。”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厉害,“醒过来咱们就回家。”
苏晚没应他,呼吸还是浅浅的,胸口轻轻起伏着。
林桑就这么守着,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屋里的光也淡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炷香的。
只知道握着那只手,盯着那张脸,心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息都那么长,长得让人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