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虚惊一场

苏晚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起来。头顶是陌生的房梁，空气里有股药味，混着淡淡的艾草香。他想动一动，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偏过头，看见了林桑。

林桑坐在榻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攥着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没了一样。

苏晚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又轻又哑：“这是……哪儿？”

林桑浑身一僵，猛地低下头，对上他的眼睛。

苏晚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自己好像在摊子上站着，后来太阳好大，头越来越晕，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我怎么在这儿？”他又问，眉头轻轻皱起来。

林桑没说话，只是攥紧他的手，眼眶又开始发红。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吓死我了。”

苏晚看着他那样，心里忽然有点慌。他张了张嘴，轻声问：“我怎么了？”

林桑没答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苏晚感觉到有热烫的东西落在自己手心里，一滴，又一滴。

苏晚愣了愣，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别哭啊……”他声音轻轻的，有点无措，“我没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大夫端着碗进来，看见苏晚醒了，笑着点点头。

“醒了就好，人已经没事了。”他把碗搁在桌上，“再喝点水，等会儿就能回去。回去好好歇着，别再顶着日头晒，过两天就缓过来了。”

林桑直起身，接过碗，扶着苏晚的头，一点一点喂他喝。苏晚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人好像也清醒了些。

林桑把碗放下，却没松开苏晚的手。他转过头看向大夫，眼眶还红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

“大夫，您再给他好好看看。”他说，“真的没事了吗？要不要再开点药补补？他身子本来就弱，这回又……您看看要不要开点什么补药，多少钱都行。”

大夫愣了一下，看着林桑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说没事就没事，回去多歇歇，再好好养养就行了。”

他看了苏晚一眼，又说：“这样吧，我给你开个方子。就是人参当归黄芪这些，炖鸡的时候放进去，两三天喝一回，慢慢调理。年轻人底子还行，养养就回来了。”

林桑连忙道谢。

老大夫去柜台那边开方子，林桑坐在榻边，握着苏晚的手没松开。苏晚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林桑低头看他，苏晚冲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虚弱，但眼睛亮亮的。

林桑看着他那样，鼻子又酸了，连忙别开眼，怕自己又掉眼泪。

大夫拿着方子回来的时候，看了林桑一眼，忽然皱了皱眉。

“你这脸色也不对。”他说，“比他还差，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没歇好？”

林桑想说自己没事，苏晚已经把他往前推了推，掌心抵着他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很固执。

“大夫，您快给他也看看。”他拉着林桑的手不放，“他天天比我起得早，睡得比我晚，比我累多了。您快给他瞧瞧！”

林桑想说什么，苏晚已经把他往前推了推。

“你别动，让大夫好好看看。”

大夫在林桑对面坐下，示意他伸手。林桑看了苏晚一眼，见他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只好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大夫搭上脉，眉头慢慢皱起来。苏晚在旁边看着，心又提起来了，攥着衣角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过了好一会儿，大夫松开手，叹了口气。

“比他还差。”他说，“你这身子，早就在硬撑。以前是不是经常饿着？脾胃很虚，底子亏得太狠，现在又一直劳累，再不调理，往后有的受。”

苏晚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桑指尖攥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重生后刻在骨子里的怕死，面上却强装镇定，声音微哑带着忐忑：“能调好吗？”

“能。”大夫说，“但得听话。不能再这么熬了，药得按时吃，饮食要规律，歇息要够。”

他又开了个方子，比苏晚那个厚了一倍，递到林桑手里。

苏晚在旁边听着，眼眶慢慢红了。等大夫走了，他拉着林桑的手不放，低着头，指尖抠着林桑的袖口，声音闷闷的：“都怪我……都怪我没什么用，不能帮你多分担一点。”

林桑低头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心口被酸涩堵得发闷。

苏晚没抬头，声音更轻了，带着点压抑的哽咽：“你那么累，我还什么忙都帮不上……到头来还把自己折腾进医馆，让你担心……”

他说着说着，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彻底抖了起来。

林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弯腰把苏晚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抱得紧紧的。

“说什么傻话。”他声音也有点哑，“你帮我的还少吗？没有你，我一个人哪撑得起来。”

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没说话，但林桑能感觉到，胸口的布料正慢慢变湿。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屋里只有苏晚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才轻轻推他，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还有点闷，但已经稳下来了：“你去把剩下的冰粉卖了，还剩下不少呢。”

林桑皱眉，不假思索地拒绝：“不卖了，一会儿带你回家。”

“不行。”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那些东西放不住，卖不完就坏了。你去卖，我在这儿歇着，等你回来接我。你路上慢点，别太急，别把自己也累着。”

林桑看着他，心口又酸又软，实在拗不过，只好点头：“好。那你好好睡，我很快就回来。”

苏晚点点头，慢慢躺下去，眼睛却还睁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林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冲他挥挥手，嘴角勉强弯着，挤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