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冷吃兔丁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不多时便到了林木茂密的山脚。
林桑将随身的草绳放在一旁,抓紧柴刀走向枯木,刀起枝落干脆利落,粗实的硬柴应声断落,堆在脚边。苏晚背着竹筐,弯腰捡拾地上细碎的干枝,指尖利落收拢,尽数放进竹筐里,不多时筐底便铺了一层。
“歇会儿,别捡太急。”林桑砍够了大柴,抽出草绳将粗柴一根根码齐,手脚麻利地扎成一大捆,抬手擦去额角薄汗。
苏晚直起身晃了晃胳膊,笑着摇头:“没事,这活儿轻省。”
走到之前的老栗树片区,放眼望去,地上的栗苞早被人捡得干干净净,枝头低处的也都被敲光,只剩树梢顶端还挂着零星一些,高高在上够不着。林桑仰头看了看,无奈收回手:“都被采光了,也就剩顶上够不着的,捡不着啥。”
两人只在树根落叶堆里翻找了半天,捡漏到几颗掉落的板栗,苏晚随手放进手里拎着的竹篮中。
往背阴处走了段路,石缝间稀稀拉拉长着几丛马齿苋。苏晚弯腰掐采,林桑也跟着翻找,两人忙活一阵,采了些马齿苋,也一并放进竹篮。
日头偏西时,大捆柴扎得紧实,苏晚的竹筐装满了细枝,竹篮里装着捡来的板栗与马齿苋。林桑弯腰背起柴捆,苏晚背着竹筐、拎着竹篮,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途经村边的河,日头一日烈过一日,河水肉眼可见退了不少,岸边的滩涂宽了些,却也还不至于干涸。不少村民蹲在河边舀水,往来忙碌。两人刚走近,就撞见蹲在河岸边歇脚的李老汉,老汉抹了把脸上的热汗,看着河面直叹气。
“林小子,晚哥儿,砍柴回来了?”李老汉抬眼瞧见他们,哑着嗓子打了声招呼。
林桑停下脚步应道:“是啊李伯,刚从山上忙完。”
苏晚也笑着搭话:“李伯这是打水去浇地?”
李老汉摆了摆手,满脸愁容:“可不是嘛,天天挑水浇,就怕稻子扛不住。河水看着还有,可架不住全村人都舀来浇地,越用越少,紧巴巴的,更别说村里那几口老井了,水位掉得更厉害,以前一桶就满,如今要等半炷香才渗一桶,挑水的人从早排到晚,我刚从井边过来,排了小半个时辰才打上一桶。”
说着又叹了口气,“这鬼天气旱得邪乎,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绝收,大家伙儿拼了命挑水浇,也只是白忙活。”
两人听后心头一紧,满是担忧。苏晚轻声道:“我想去看看咱们家的水田和旱地。”林桑知道他忧心田地,便和他一起往自家田地走去。
先到了水田边,近四十天滴雨未下,王婶一家日夜轮换着挑水浇灌,田面也只剩一层薄水,日头一晒便泛起白印。稻株看着还立着,却没了半分精气神,叶色枯得发灰,看着就没长成的指望。王婶正拎着水桶往田边走,见了两人便叹了口气:“这日头太毒,浇下去的水没半个时辰就蒸干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两人谢过王婶的尽心照料,又往旱地走。脚下的泥土硬得硌脚,裂纹比前几日更宽更深,风一吹就扬起细土,地里的菜蔬长势萎靡,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机。
苏晚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番光景,心头沉甸甸的。林桑也抿着唇,他知道人力已尽,终究拗不过天灾。两人没再多说,与王婶道别后,沉默着往家走,脚步都沉了几分。
推开院门,团子和糕糕立刻从堂屋蹿出来,摇着短尾巴扑到两人脚边,软乎乎的身子蹭着裤腿呜呜撒娇。林桑眉眼一软,弯腰伸手一手一只将两只小奶狗抱了起来,指尖轻轻挠着它们的下巴,看着小狗蹬着短腿蹭他手心,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方才因旱情压在心头的沉郁,被这温馨的一幕揉得散了大半,紧绷的神色也松缓下来,等林桑逗弄了片刻,才一同转身进了灶房。
进了灶房,两人默契分工。苏晚先往陶炉上的砂锅里添好米和水,焖上米饭,随后走到院子里掐了小青菜和韭菜,在井边将马齿苋、青菜、韭菜逐一洗净沥干,整齐码在案板上。
林桑先把腊肉切成薄片,放入铁锅小火慢煸,肥膘的油脂渐渐渗出,在锅底滋滋作响,随后倒入泡发好的笋干,大火快速翻炒,笋干吸足腊肉的油脂与咸香。最后加少许酱油和糖提味,撒入葱段,翻炒均匀后出锅。
林桑接着炒了韭菜鸡蛋、清炒小青菜,又将中午做好的冷吃兔端上桌,红油裹着兔肉,香气直往鼻尖钻。
腊肉炒笋干色泽油亮,腊肉焦香不腻,笋干柔韧入味,咸鲜交织;冷吃兔红油晶亮,兔肉干香有嚼劲,辣度适中,麻香在舌尖散开,越嚼越香。
苏晚的筷子频频伸向瓷盘,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吃得一脸满足。林桑也偏爱这口,时不时夹上一块,肉质紧实有嚼劲,麻香与辣意恰到好处,大半盘冷吃兔很快见了底。
苏晚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这冷吃兔怎么都吃不腻。”
林桑眼底带了点笑意,看着空了大半的瓷盘:“确实,以后咱们开了铺子,菜单里就添上这道冷吃兔,肯定好卖。”
两人就着米饭,将四样菜吃得干干净净,苏晚连碗底的红油都拌了饭,吃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碗筷,苏晚擦净灶台,林桑把灶房归置妥当。团子和糕糕蜷在堂屋的竹篮里,软乎乎的身子缩成一团。
天色暗透,林桑点上艾草,两人搬了躺椅坐在树下。苏晚望着院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镇上摆摊,我们剩下的腌黄瓜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林桑侧过头,安抚道:“明天去镇上看看情况吧,心里也能踏实点。腌黄瓜耐放得很,实在一时出不了手,咱们自己吃也够,成本不高,亏不着什么。正好家里猪肉吃完了,顺路补点货回来。”
苏晚点了点头,心头的闷意散了些,没再多说。晚风裹着淡淡的艾草香,两人安静躺着,堂屋里偶尔传来小狗轻哼的声响,冲淡了几分忧心。等困意上来,便起身进屋,熄了烛火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