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截河生乱

天刚蒙蒙亮，燥热的空气裹着蝉鸣漫进屋里，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混着大白鹅的叫嚷与团子、糕糕的狂吠，硬生生搅碎了满室的静谧。

两人同时醒了过来，林桑低头在苏晚额角亲了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我去看看什么事，你再睡会儿。”

话音落，他利落地起身套上短打，快步走到院门处拉开门栓。见大山满脸急色地站在门外，林桑率先开口：“大山哥，怎么了？”

大山额角挂着薄汗，语气又急又气：“出大事了！上溪村的人夜里把河给截了，筑了坝堵着水，咱们村的水都快断了！村长正挨家挨户喊人集合，你们先往村长家赶，我去通知别家！”

林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干旱多日本就缺水，河水是全村的命脉，截河无异于断了生路。他没多耽搁，沉声应了句“知道了”，转身快步回屋。

没顾得上收拾，他径直走向羊圈，麻利地挤了两碗羊奶，架起砂锅快速煮沸，走到床边摸了摸苏晚的脸：“阿晚，快起来，出事了，清溪村截河，咱们得去村长家。”

苏晚立刻起身穿衣，两人就着温热的羊奶啃了两口肉干，垫了垫肚子，便匆匆朝着村长家赶去。

村长家的院子早已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攥着拳头，脸上满是怒火，嘈杂的抱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丧良心！天旱成这样还截水，是要逼死咱们！”

“地里的菜都快旱死了，再没水，全家都得熬着！”

“跟他们拼了！凭什么独占河水！”

村长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沉声道：“都安静！上溪村在河道上游筑了土坝，把水全拦了！咱们现在一起过去，找他们村长讨说法！”

话音落下，众人齐声应和，怒火更盛。林桑下意识牵住苏晚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在这燥热的空气里，给了彼此一点安稳。两人跟着人群，朝着村外的河道方向快步走去，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烫，每一步都带着焦灼的气息。

众人踩着发烫的土路赶到河边，远远就看见上游河道被一道半人高的土坝拦得严实。下游河床还留着一层浅浅的积水，要是没有新的水流补充，这点水撑不过白日的暴晒，用不了半天就会被蒸干。

本村村民见状，怒火瞬间烧得更旺，有人攥着锄头就要冲上去拆坝，被村长厉声喝住：“别冲动！先说理！”

话音刚落，上游土坝旁涌来一群人，为首的是邻村王村长，满脸横肉，手里拄着木棍，身后村民个个攥着家伙，脸色蛮横。

两边人瞬间吵成一团，锄头扁担互相指着，唾沫横飞，眼看就要动手。村长急得满脸是汗，猛地拔高声音吼了一句：“都给我住手！吵有什么用！”

这一声总算压下了几分嘈杂，王村长横着眼，梗着脖子说道：“我们筑坝怎么了？水是我们上游的，拦着保命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逼我们放！”

“偷筑坝还敢嘴硬！”本村的李大叔最先炸了毛，抄起身边的铁锨就往前冲，“你夜里偷偷堵河，断我们下游活路，今天不拆坝，我拆了你家院墙！”

“谁敢动！”邻村的壮汉们立刻涌上来，攥着锄头扁担死死护住土坝，两拨人瞬间撞在一起，推搡的推搡，喊骂的喊骂，有人被推得踉跄摔倒，爬起来就挥着家伙冲，有人抄起土块往对面砸，混乱中甚至有人被锄头柄蹭到胳膊，渗出血来。

村长急得嗓子都喊哑了，却拦不住红了眼的村民，只能对着王村长吼：“王老三！你看看！真打起来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王村长被场面惊得一愣，却依旧硬着头皮喊：“打就打！谁怕谁！水没了，打也要把水抢过来！”

两村人扭打在河道边，尘土飞扬，哭喊声、叫骂声、铁器碰撞声混作一团，连河床边的浅积水都被搅得浑浊。混乱之中，林桑伸手拉住苏晚的手腕，带着他往侧边退了几步，避开推搡的人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官府来人了——”的呼喊声。

众人闻声齐齐停手，转头望去，只见两名穿着官差服饰的人骑着马，身后跟着几个扛着木棍的乡丁，正快步朝这边赶来。为首的官差面色严肃，勒住马缰高声喝止：“住手！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村长心里一慌，却还是强撑着往前站了半步，刚想开口辩解，就被官差的目光扫了回去。官差翻身下马，走到土坝前看了看，又蹲下身摸了摸干裂的河床，转头看向村长：“说清楚！怎么回事！”

村长立刻上前，拱手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官爷明察！连日干旱，上溪村昨夜偷偷带人筑了土坝，截断上游河水。我们村河床只剩一层浅浅的积水，再无新水补充，经不得白日暴晒，用不了半天就会蒸干。村民们急得没办法，才赶来理论，谁知他们先动手动脚，才闹成这样！”

上溪村村民立刻反驳：“胡说！水是我们上溪村的，我们拦水保命天经地义！你们就是想抢水！”

官差脸色一沉，指着土坝厉声质问上溪村为首的人：“河道是大家共用的，你昨夜私自筑坝截水，断了青溪村的活路，可有此事？”

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官差又看向两村围观的村民，挨个询问，很快就摸清了实情。

“放肆！”官差一拍大腿，对着上游村众人怒斥，“天灾面前，本就该互帮互助，你倒好，偷截河水断下游生路，还纵容村民斗殴，简直目无王法！”

他当即下令：“乡丁！立刻带人拆了这土坝！往后两村河水共用，按两村耕地面积比例分配水量，统一在辰时、申时两处取水口取水，谁也不许提前截流、私筑土坝，更不许再挑起动乱！谁敢违反规矩，一律抓去官府治罪！”

这番话一出，两村村民都没再吭声，王村长脸色惨白，想反驳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乡丁带着两村村民动手拆坝。堵了一夜的河水顺着河道淌下，下游的浅滩渐渐涨起水来，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官差又叮嘱了两句，见两村人都不敢再闹事，才带着乡丁骑马离去。村长松了口气，对着众人扬声喊：“都散了吧！往后按差爷的规矩用水，各守各的本分，别再惹出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