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欲诉难言
林桑转身进了灶房,先抓过一把干香菇泡在温水里,又将那尾被团子啃得乱七八糟的鲫鱼拾掇干净,和切好的萝卜一同下锅炖煮。汤煮好盛出晾凉后,他端着碗走到院里,尽数倒进了狗碗中。
看着团子和糕糕乖乖埋头啃食,林桑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低声叮嘱:“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再惹晚哥儿生气,我就把你们还给孙大哥。”
他虽说打心底里喜欢这两只小狗,可也清楚,苏晚对这些小家伙本就没什么特别的兴致,只是因为自己喜欢,才一直尽心照看着。
晚哥儿跟着他吃了这么多苦,事事都顺着他,他只盼着人天天都能高兴,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点喜好,惹得他心里不痛快
看两只小狗吃了片刻,他又偷偷抬眼望向堂屋,见苏晚还坐在原处,垂着头一言不发。瞧着他这副样子,林桑心里揪得慌,只想上前好好哄哄,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转身回了灶房忙活起来,只想着等把红烧肉端到晚哥儿面前,人定然就不生气了。
他先将五花肉切块焯水,再下锅干煸出油脂,随后加入香料和调料翻炒均匀,加沸水大火烧开后转砂锅慢炖,又剥了十几颗板栗进去一同煨着。板栗吸足了红烧肉的油润香气,炖得粉糯绵软,既能解了肉的腻味,又能多一份清甜的口感,配着米饭吃最是合适。
接着收拾小杂鱼和小虾,铁锅烧干倒上清油,油热后把小杂鱼逐条下锅,小火慢煎。鱼肉一遇热油便滋滋作响,鲜浓的鱼香混着焦香的油脂气,没一会儿就飘满了整个小院,团子和糕糕立马凑到脚边打转。林桑将煎得两面金黄的小鱼盛出,又把煎破的几条挑出来丢给它们,看着两只小家伙吃得狼吞虎咽的,也跟着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随后倒入小虾,大火快炒几下,虾身便迅速蜷起,变得通体通红,他立刻盛出备用。
就着锅底的底油,将姜片、葱段、蒜末和干辣椒下锅爆香,再倒入切碎的腌菜翻炒,浓郁的酸香扑鼻而来,刚好中和了锅里的油气。
接着把煎好的小鱼和炒好的小虾一同下锅炒匀,调入盐、糖和酱油提味,再添上清水没过所有食材,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让滋味慢慢渗进鱼虾里。
趁着锅里炖煮的功夫,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边,剥起孙大哥送来的山核桃。打算待会做些琥珀核桃,酥脆香甜,晚哥儿和小意家的小姐定然都爱吃。
他握着小锤,顺着核桃的缝隙砸下,核桃壳登时四分五裂。他伸手剥开碎壳一看,里面的核桃仁也跟着碎得不成样子,白白浪费了一枚。
下一枚核桃,他特意放轻了力道,轻轻砸在核桃中间,壳子立时裂开一道深缝,可边缘的硬壳还紧紧连在一起。他又拿着小锤在侧边轻轻补敲了一下,这才顺着裂缝撬开硬壳,终于剥出一颗完整的核桃仁。
摸清这门道后,他直接取来一块旧布铺在地上,把山核桃全都倒在布上,挨个用铁锤锤开外壳。等把核桃都锤得壳裂松动,锅里的小鱼小虾也炖得恰到好处。
他拨旺灶膛里的柴火,用大火收浓汤汁,等汤汁浓稠地裹住鱼虾,再撒上蒜末、蒜叶、葱段和香菜,稍一焖煮便直接盛出锅。
把锅洗净后烧干水分,倒入清油,又撒入少许盐,随后将处理好的鲫鱼轻轻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煎制。这时候万万急不得翻面,直等到鱼皮鼓起小泡、煎得发黄,才用锅铲翻面,继续煎另一面。待两面都煎得金黄焦香,便下入姜片蒜片爆香,接着倒入足量清水,盖上锅盖,用灶火大火煮开。
鱼汤熬得奶白,关键全在这灶火的力道,火势够旺,鱼汤不消片刻便会变得浓白,此时再下入泡发好的香菇,加适量盐调好味道,盖上锅盖继续用大火熬煮。
趁着熬汤的功夫,他取来一只竹篮,将方才砸裂的核桃壳一一挑拣出来。这些硬壳留着烧火正好,日后若是用来烤肉熏肉,烟火裹着核桃的清香,熏出来的肉食定然更香。
不多时,锅里便飘出浓郁的鲜香,团子和糕糕守在灶边,急得围着他转来转去,时不时抬着小脑袋呜呜叫。
“这汤你们可不能再碰了,这是特意给晚哥儿留的,要是再被你们喝了,我可真哄不好他了。”他轻轻把两只小狗拨到一旁,又用柴火拨小了灶膛里的火势,往锅里补了点盐和糖。舀起一勺尝了尝,汤汁鲜醇入味,鱼的鲜爽与香菇的醇厚香气交融在一起。他满意地点点头,盖上锅盖,让鱼汤再慢煮片刻。
一想到晚哥儿,他便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越发着急。晚哥儿素来性子温和,平日里就算有小情绪,也多是惦记着他和家里的生计,他随便哄上几句便没事了。从未像如今这样冷着脸色,不愿理他。
他脑子里下意识回想起以前在公司里,同事们哄女朋友的法子,多半是送首饰、护肤品化妆品,或是包包、鲜花,再买上奶茶零食,配上死皮赖脸的道歉,磨上个几天也就和好了。
可是晚哥儿除了爱吃些甜食,也没有什么喜好的,他还真不知道买什么送给他。之前他也提过要给晚哥儿添新衣、买首饰,都被晚哥儿回绝了,只说自己碰到喜欢的会自己买,让他别瞎费心思。
眼下只能先拿这桌饭菜试试,下午再做些琥珀核桃,要是还不行,他就只能死缠烂打了,晚哥儿总会心软的。
打定主意,林桑忙往鱼汤里撒了一把蒜叶,看着叶片烫得翠绿鲜亮,又添了一把香菜,这才小心翼翼盛出锅。
香菇鲫鱼汤、红烧肉、腌菜烧小鱼小虾,再配一碟清爽的凉拌萝卜丝,三菜一汤摆好,他又添上两碗米饭,一一码放在托盘里。
他端着托盘快步走到堂屋,四下看了看,没瞧见苏晚的人影,想着可能是回卧房了,便把托盘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往卧房走了过去。
一进卧房,就看见苏晚面朝里躺在床上,林桑放轻了声音,轻轻喊了句:“晚哥儿,吃饭了。”
见苏晚只是背对着他一声不吭,林桑便轻轻扳过他的身子,这才看见他两眼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连枕着的被褥都湿了一片。
他当即就慌了神,看着眼前哭成这样的苏晚,心口又酸又疼,语气也急了:“怎么了晚哥儿,怎么哭这么厉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和我说好不好。”
苏晚的情绪本来平复了不少,可一听见林桑的声音,眼眶一热,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桑忙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紧紧将人揽在怀里:“晚哥儿,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由着团团拖走那条鱼的。你骂我怪我都好,我待会就把团子和糕糕送回孙大哥那儿,你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心里难受得紧。”
苏晚埋在林桑怀里,听着他急慌慌哄着自己的话,眼泪反倒落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怎么和林桑开口,想说自己也不想再哭,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想说他会努力摆摊赚钱,让自己变得有用,能不能不要抛下他;想说自己也想和宁哥儿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回家就回家,有能任性的底气;想说自己也很厌恶这样的自己……
千言万语都堆在心里,好似只要张张嘴就能尽数倾诉,可当他真的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从林桑怀里退了出来,强装无事地轻声道:“我没事,你先去吃吧,我待会儿就过来。”
林桑瞧着他哭红的眼,心里又疼又悔,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离开了。方才是他糊涂,竟留晚哥儿一个人在这里哭了许久,若是早些陪着哄着,也不至于让他这般难受,此刻说什么都要守在身旁。
林桑抬手轻轻捧着他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又俯身轻轻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温声哄着:“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苏晚被他这一亲,鼻尖又泛起酸意,险些又要掉泪,可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再这般任性下去。下午要去换藕,要处理刚换来的鱼,要做冷吃兔丁,要分装果酱,明日要卖的板栗饼也得提前备好,一摊子的活计都等着他们做,实在没法由着自己陷在情绪里,还要拖累林桑陪着他哄着他。
他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强自稳住心神,站起身对着林桑笑了笑:“走吧,吃饭去,我没事的。”